张放笑了。“你倒是会磨。陛下烦了?”
王莽想了想。“没烦。笑了。”
张放收了笑。“笑了就好。陛下笑了,修渠就有望。”
王莽看着他。“张兄,修渠真的能修吗?”
张放看着他。“能。但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你伯父算的账,对。”
王莽点头。对。伯父算的账,对。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王莽坐下。他拿起笔,开始写奏疏。写修渠的事。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一年一年,慢慢来。他写得很快。写完,放下笔。
张放走过来,拿起奏疏,看了一遍。“你写的是修渠。钱从税来,人从民来。一年一年,慢慢来。你伯父也这么写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写了一份奏疏,和你的差不多。陛下看了,没说话。留中不发。后来你伯父就不写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父不写了,我写。”
张放看着他。“你写了,陛下也不一定准。”
王莽点头。“我知道。但写了,陛下知道。不写,陛下不知道。知道,也许能准。不知道,永远不能准。”
张放笑了。“你倒是犟。你伯父也犟。但他不写了。你写,能写到什么时候?”
王莽也笑了。“写到准为止。”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修渠能成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修渠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能成。”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成。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他得写。写到准为止。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修渠,能成吗?”
沉默了一息。“能。但要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年一年,慢慢来。不是一年能成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来。”
王莽攥紧了拳头。慢慢来。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没等到,但他写了。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