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皇帝厉声打断他,“百姓亲口指认赵家堵渠,赵家正是你的姻亲故旧,你的家人暗中堵渠作恶,你却在朝堂上弹劾清渠救民的官员,你究竟是何居心?”
御史大夫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陛下,臣……臣不知情……”
“够了!”皇帝猛地站起身,语气威严,“王莽修渠惠民,功在社稷,即刻升任侍郎。赵家恶意堵渠,祸乱民生,交由廷尉府彻查查办。御史大夫监察失察,偏袒亲信,降职一级。退朝!”
王莽跪地叩首,声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
散朝之后,王莽走出大殿,张放快步跟上,笑着道贺:“升任侍郎了,又升了一阶,前途无量啊。”
王莽神色平静,并未有过多欣喜,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接住了,你就赢了。”
张放看着他,问道:“此番赢了赵家,你不高兴吗?”
王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高兴,却也高兴不了多久。”
“为何?”张放疑惑追问。
“赵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赵成已然潜逃,赵家虽有人被交由廷尉府处置,但他们依旧手握钱财、人脉与土地,势力尚存,定会再次伺机滋事。”王莽冷静分析道。
张放看着他,问道:“面对豪强的持续报复,你怕吗?”
王莽坦然点头:“怕,但即便惧怕,修渠之事也不能停。渠道还要继续疏浚,渠水还要继续奔流,百姓还要吃饱饭,还要守住这份自由。”
张放笑了,语气带着赞许:“你倒是和你伯父一样执拗。他当年修渠,赵家屡次滋事,他一一扛了下来;你如今修渠,赵家同样发难,你也定能扛过去。”
王莽也笑了:“是,我能扛。”
傍晚时分,王莽离宫,王顺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见他出来,躬身问道:“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大司马府驶去。
马车行驶一段路程,王莽忽然轻声开口:“王顺。”
“小的在。”车外传来王顺的应答。
“你觉得,赵家接下来会如何报复?”王莽问道。
车外沉默片刻,王顺如实说道:“大人,小的不懂朝堂权谋,但知道赵家有钱有势,还有大片土地。他们此番堵渠不成、弹劾失败,接下来怕是会再次暗中堵渠,若是这招行不通,便会想别的阴狠法子,甚至可能铤而走险,对大人下手。”
王莽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眼。杀人。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杀一个,救千百个。但杀完,还要清。清完,还要守。守完,还要等。等刀利的那一天。刀利了,就不用杀了。”
他蓦然睁开眼,轻声唤道:“豆包。”
“我在。”
“刀,什么时候才能锋利?”王莽问道。
沉默一息之后,声音缓缓传来:“需积攒足够的实力根基,以汉代屯田开荒的速度推算,十年时间可开荒千万亩田地,千万亩田能供养百万户百姓,百万户百姓便能供养十万精兵,十万精兵足以抗衡豪强的私人武装,刀利之日,便在十年之后。”
王莽紧紧攥起拳头,心中已然有了定数。十年之后,他今年十五岁,十年后不过二十五岁,他等得起,也愿意等。
马车缓缓停下,大司马府已到。
王莽下车步入府中,庭院廊下,许氏正站在那里等候,见他回来,温声问道:“回来了?”
“是。”
“今日朝会之事,结果如何?”许氏关切询问。
王莽想了想,如实说道:“赵家弹劾失败,臣赢了,陛下升任臣为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