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看了看莱特,莱特身上确实有伤,衣服上全是土,脸上还有泪痕。他的手抖了一下,酒瓶差点掉地上。
“我……”他的声音哑了,“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出去玩……”
“你什么都不知道。”卡里斯说,语气缓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你儿子被人冤枉,他害怕,他跑,迷路了,找不到家。他在林子里被人绑在树上,石头砸在他身上,他喊爸爸,你听不见。因为你在喝酒。”
莱特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卡里斯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你儿子挺懂事的。”她对男人说,“他被打了没哭,被绑了没哭,回到家你吼他他才想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你。”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怕你,但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只有你。”卡里斯盯着他,“或许你是遇到什么事才会喝酒缓解压力,但这不能成为你不负责的理由。莱特他只有你了,你别把他最后这点念想也弄没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男人的手垂下来,酒瓶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莱特,莱特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在抖。他的眼眶红了。
“莱特……”他蹲下来,声音哑得不像话,“爸爸对不起你……”
莱特终于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男人抱着他,手在抖,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滴。卡里斯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拉了拉阿释密达的袖子,两个人退出了屋子。
站在门外,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味。卡里斯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望着远处。
“你说,他会改吗?”她问。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知道错不改,跟不知道一样。”
“你今天说的话,他会记住的。”阿释密达说,“记住了,就有可能会改。”
卡里斯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了,集市散了,路上没什么人。卡里斯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阿释。”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挺好的。”
“哪句?”
“施暴者和偷窃者,哪个更该被指责。”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
卡里斯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莱特塞给她的那颗糖。糖纸皱了,被体温捂得有点软。她没吃,又揣了回去。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庇护所的时候,被冤枉过。修士说我偷了厨房的面包,我没偷。他不信,罚我跪了一晚上。”
阿释密达的脚步慢了一点。
“后来呢?”
“后来另一个孩子承认了,是他偷的。修士没罚他,说你还小,不懂事。”卡里斯笑了笑,那个笑容没什么温度,“我跪了一晚上,膝盖肿了。他没事。”
阿释密达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今天才会冲上去。”他说。
“嗯。”卡里斯说,“我见不得这种事。”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走到那处高地。卡里斯停下来,靠在石头上。阿释密达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阿释。”
“嗯。”
“你刚才在集市上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听?”
“听什么?”
“听所有人的声音。你说过的,你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