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水滴砸到的瞬间,脑子里的杂念也随之消散。
仿佛被雪山水净化了。
一时间,周遭的杂音也离他远去,他整只魔像被泡进冰泉里。
他蹲下来。声音比平时轻,怕吓到她。“你……饿了吗?”
她的心音响了一下,像水花溅到石头上——迷茫、警惕、还有一点“这个生物在干嘛?不对,我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了?”的困惑。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那座雪山就在那里,不会为任何人融化一寸。
安度西亚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上千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洗过了。
所以,他缠上去、撒娇、耍赖,夹着嗓子说:“跟人家回家嘛”。
他不想这道声音消失。
如果它像雪山顶上,那层薄薄的雾气一样,太阳出来就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第二座雪山。
出神间,一道细微的声音出现在帐篷中。
安度西亚斯偏头看过去,是一只魔蝴蝶。
也不知道这魔蝴蝶是怎么进来的,在帐篷里乱撞了几下后,就落到他枕边。
那只魔蝴蝶的翅膀一张一合,露出了破裂的边缘。
他的视线落到它残破的翅面上,怅然间,又回到那个花园的下午。
那个花园的下午,是他所有恐惧的起点。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秋天的午后。
安度西亚斯宅邸的花园里,藤蔓被阳光切成碎片,斑驳地洒在石板上。
塔西娅难得没有做实验,悠哉地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品着魔界的茶水。
花园里的魔植品种繁多,因此吸引了不少采集花蜜的魔物。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微风,将一部分羸弱的魔蝴蝶吹倒在地。
有些魔蝴蝶颤颤巍巍地展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但也有那么一两只魔蝴蝶,即使奋力地颤动翅膀,它们也没能重新飞起来。
它们破碎的双翅,已经无法承受本体的重量,微微颤动了两下,就不再动弹了。
塔西娅看到这一幕,放下茶杯,轻声感叹:“仅仅只是一阵风,竟然会有生命为此消逝。”
对于魔界来说,人类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塔西娅垂下眼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苍白,透过薄薄的皮肤,还能清晰地看见青筋的颜色。
她真的……很弱啊。
没有异能的话,穿到魔界的第一天,她就无法生存下去吧。
塔西娅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神情隐晦。
安度西亚斯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
“这样弱小的魔物,自己本身也活不久呢。寿命就在这了,就算不被这阵风吹倒,过几天也会自然死亡哦。”
“这么说的话,其实人类也差不多呢。毕竟——人类的寿命,撑死了也就几十年而已。”
塔西娅捧起茶杯,抿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