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义,三十八岁,剑术最好。他原本是个游侠,得罪了权贵,被人追杀,是许贡救了他,把他藏在府里整整三个月,替他摆平了仇家。他从此寸步不离许贡左右,连睡觉都守在门口。许贡被杀那天,他就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倒下,咬碎了牙齿。
陈生,三十二岁,猎户出身。他误伤了人,许贡替他赔了钱,消了灾,把他收在门下。他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许公对他好,他就得对许公好。许公死了,他就替许公报仇。天经地义。
张敢,二十六岁,许贡同乡的儿子。他父亲战死,许贡收养了他,教他读书识字,待他如子。他叫许贡“主公”,心里叫的是“父亲”。许贡被杀那年他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他本来可以活下去,娶妻生子,过安稳的日子。但他没有。
他们三个人,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谋划了一场注定失败的刺杀。
他们知道会失败。他们知道自己会死。他们知道即使杀了孙策,他们也活不了。但他们还是去了。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有些东西,比活着重要。
对于韩义来说,那是“义”。许贡救过他的命,他就欠许贡一条命。这条命不还,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对于陈生来说,那是“恩”。许贡给了他一碗饭吃,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就得用命来还。
对于张敢来说,那是“亲”。许贡是他的恩师,是他的养父,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们三个,用命还了。
也许你会问:值得吗?
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搭上三条命,值得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没有“值得”或者“不值得”的考量。他们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不做,这辈子就过不去了。
也许你会说:他们太傻了。许贡不过是个太守,孙策是江东之主,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但他们不在乎。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计算利益的,有些人是计算得失的,有些人是从不计算的。
许贡的三个门客,就是从不计算的那种人。
他们活得像个笑话,死得像个故事。
而这个故事,流传了一千八百年。
第六章草
很多年以后,丹徒山下的那条岔路已经荒废了。
路两边的草越长越高,高过了人头,把整条路都淹没了。偶尔有路过的樵夫会在这里歇脚,坐在石头上喝水,看着那些疯长的野草,觉得这里阴气重,不太吉利。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三个人,趴在草丛里,等了一个上午。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流过多少血。
那些血早就渗进了泥土,被草根吸收了,变成了野草的一部分。每一年的春天,这些草都会长出来,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曳。它们会开花,会结籽,会枯萎,会在来年春天重新发芽。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们记得。
尾声
如果你有机会去江东,在某个春天的傍晚,走在一条长满野草的荒路上,听见风吹过草丛的声音——请你停下来,听一听。
那不是风的声音。
那是三个人的声音。
他们在说——
“许公,我们替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