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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樵夫樵歌(第2页)

等了六个月。

六个月里,老樵夫每天上山砍柴,每天看见同样的景象。北岸的联军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生病死了,有的开小差跑了,有的因为粮草不济饿得面黄肌瘦。南岸的楚军也好不到哪去,营帐越来越破,旗帜越来越旧,士兵们的士气越来越低。

老樵夫心里着急。他是楚国人,他想楚国赢。可他一个砍柴的,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每天在山上砍柴,看着沘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看着两岸的军队像两窝蚂蚁一样互相瞪眼。他看着看着,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哼起歌来。那是他从小就会唱的山歌,没有词,只有调,哼哼呀呀的,像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哼出一句改变战局的话。

他只是在唱歌。

第三章歌

那是联军到达后的第六个月,秋天了。

沘水两岸的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老樵夫像往常一样在山上砍柴,砍了半担,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就着凉水吃了,另一半揣回去晚上吃。

他坐在石头上,望着山下的沘水。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黄叶,好看极了。他看了几十年的沘水,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好看过。也许是老了,也许是知道这辈子看不了几年了,他忽然觉得,这条河真美。

他又看见了那些木牌。楚军在河边插的木牌,经过六个月的日晒雨淋,有些已经歪了,有些被水冲走了。但剩下的那些还在,上面写的字还在。他不识字,但那些木牌的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哪几块木牌之间的水域水浅,哪几块木牌之间水深,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联军不是想知道沘水的深浅吗?他们不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渡河吗?

他知道。

他在这条河边住了几十年,又在这座山上看了六个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沘水的深浅。楚军改了河道,但改不了河床。那些木桩和沙袋能挡住水流,但挡不住河底的地势。他知道哪里水浅,哪里水深,哪里能过河,哪里不能。

他知道。

但他能说吗?

他是楚国人。联军是敌人。他告诉敌人哪里水浅,让敌人渡河来打自己的同胞?那不是叛国吗?那不是汉奸吗?

可是——他算哪门子“国”?楚国的大王他没见过,楚国的将军他不认识,楚国的律法他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儿子被楚国征走了,死了,连尸骨都没还回来。他只知道,楚国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他砍的柴卖的钱一年比一年少。他只知道,他在这座山上砍了三十年的柴,楚国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他爱楚国吗?他说不上来。他爱这片山水,爱这座山,爱这条河,爱山上的松树和栎树,爱水边的芦苇和杨柳。他爱的是这片土地,不是那个朝廷。

可是,如果联军打赢了,楚国败了,这片山水还会在吗?山还在,水还在,树还在。楚国在不在,跟他一个砍柴的有什么关系?

老樵夫想不通。他只是一个砍柴的,他的脑子装不下那么多大道理。

他坐在石头上,啃着干饼,看着沘水,心里乱糟糟的。

然后他哼起歌来了。

那是他从小就唱的山歌,没有固定的词,想到什么唱什么。他以前唱的是“山上的松树青又青,河里的水哟清又清”,或者“太阳出来照山岗,砍柴的老汉下山岗”。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唱出来的词不一样了。

他唱道——

“楚军守处水及膝,楚军不防水没顶。”

声音不大,像风吹过松林,沙沙的,悠悠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唱了什么,只是随口哼哼。唱完了,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砍柴。

他不知道,山下的联军士兵听见了。

那天风大,北风从山上往山下吹,把老樵夫的歌声送到了联军的营寨里。一个巡逻的士兵听见了,愣了一愣,问旁边的同伴:“你听见没有?山上有人在唱歌。”

同伴说:“听见了。唱的什么?”

士兵想了想:“好像是什么‘楚军守处水及膝,楚军不防水没顶’。”

同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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