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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珠人珠光（第4页）

“好，”齐襄王站起身来，“寡人听你的。”

他走到老渔面前，弯下腰，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老渔受宠若惊，浑身都在抖。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客气。更何况那是齐王。

“老渔，”齐襄王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老渔张了张嘴，想说不要。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王，”他说，“草民不要赏赐。草民只想求大王一件事。”

“说。”

“海边采珠人的税太重了。今年蚌少珠小，交完税就不剩什么了。草民能不能请大王减一减税？让大家喘口气。”

齐襄王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人，冒死进谏，帮他化解了君臣危机，却只替别人求情，不替自己要任何东西。

“减，”齐襄王说，“寡人回去就下旨，海边采珠人的税，减一半。”

老渔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谢大王！谢大王！”

他哭了。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和他一样的采珠人，那些在海底拼命、在岸上挨饿的穷苦人。

齐襄王看着这个哭着磕头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齐国的百姓，是最底层的、最卑微的百姓。他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懂。他不懂兵法、不懂权术、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但他懂人心。他懂恐惧、懂贪婪、懂感恩、懂信任。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不是从书里读来的，是从生活里磨出来的。

第五章变

齐襄王回到宫中，立即召见了田单。

他没有提采珠人的事，只是对田单说：“相国，你为齐国做了很多事，寡人都知道。寡人要奖赏你。”

田单愣住了。他本以为齐王会借故贬斥他、打压他，甚至杀他。没想到齐王要奖赏他。

齐襄王说：“相国在即墨的时候，把自家的粮食分给百姓，这是好事。但百姓不知道，这是寡人让相国做的。寡人要告诉天下人，相国的善行，都是奉了寡人之命。”

田单更加不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齐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第二天，齐襄王下诏：赐田单牛酒、布帛、黄金，大张旗鼓地表彰他的功绩。诏书中写道：“相国田单，忠心事主，爱民如子。其所行善政，皆承寡人之教。”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田单做的好事，都是本王教他的。

百姓们看了诏书，议论纷纷。

“原来田相国的善行是大王让他做的？”

“大王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就说嘛，大王怎么可能不如一个相国？”

“田相国固然好，但大王更好。大王教导田相国去爱民，这才是真正的仁君。”

风向变了。原本百姓们夸田单，现在变成了夸齐襄王。田单的功劳被归到了齐王头上，田单的形象从“独立的大善人”变成了“遵王命的忠臣”。田单本人看到诏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齐王没有打压他，反而抬高了他，这说明齐王信任他、器重他，他不需要再担心被猜忌了。

几天后，齐襄王又下了一道诏书：将几个在背后说田单坏话、挑拨君臣关系的人抓了起来，以“离间君臣”之罪处以重罚。

朝野震动。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在齐王面前说田单的坏话。齐王和田单的关系越来越融洽，齐国的朝政也越来越稳定。田单尽心辅佐齐王，齐王充分信任田单，齐国在两人的治理下逐渐恢复了元气。

而那个采珠的老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回到了海边，继续采他的珠。税减了一半，他的日子好过了一些。虽然还是穷，但至少不用饿肚子了。他每天下海，摸蚌，挖珠，上岸，卖珠，吃饭，睡觉。

没有人知道他见过齐王。

没有人知道他出了一个主意，化解了一场君臣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