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大勇吓了一跳。
“没事,”老太太抹了把眼泪,“我就是……太久没吃过家里的饭了。魔法世界的饭都是用法术变的,吃着没味道。六十年了,我都快忘了米饭是什么味了。”
李翠芬没说话,但她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口都嚼很久。
顾飞飞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程子轩吃完之后,把碗筷按大小排列好,端到厨房洗了。
晚上八点,赵大勇站在阳台上抽烟。烟是回来的路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他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四十年没抽地球的烟了,艾尔德拉大陆的烟草是精灵种的,又香又醇,不呛嗓子。
老周在电话里说的事在他脑子里转。防诈骗培训、穿越者当老师、维度适应力……这些词听起来像天书。
但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在再就业中心,他看到了很多穿越者。穿魔法袍的、穿道袍的、穿星际作战服的——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希望的光。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
他在艾尔德拉大陆见过这种光。战争难民、流离失所的平民、被魔法摧毁家园的农民——他们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这种光了。
“赵哥。”
身后传来声音。顾飞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喝点水。”她把杯子递过来。
赵大勇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烧开的,还有点烫。
“谢谢。”
顾飞飞没有走,她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发出嗡嗡的声音。
“你觉得,”她突然开口,“我们能适应吗?”
赵大勇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在艾尔德拉大陆的第一年,也觉得自己适应不了。那个地方连面粉都没有,我花了三年才种出霜麦。但后来呢?我摊了四十年煎饼。”
“摊煎饼和适应地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赵大勇把烟头掐灭,“都是从头学起。”
顾飞飞沉默了。
“早点睡,”赵大勇说,“明天还要去做能力评估,不知道要评估什么,但我估计不会太难。”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看到程子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再就业指南》,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李翠芬在帮王桂兰铺床,把唯一的枕头让给了她。
客厅的帘子拉上了,顾飞飞的“领地”缩成了一个角落。
赵大勇躺在主卧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李翠芬在轻声说话,王桂兰在低声哭,程子轩在翻书,顾飞飞在帘子后面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想,这就是家了。
不是艾尔德拉大陆的石屋,不是矮人王的黄金煎饼车,不是精灵王为他举办的和平宴会。
是一间破公寓,一把秃扫帚,一本写满废话的指南,和四个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魔力封印留下的空洞还在,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但他还活着。
肚子还饿着。
明天还要去评估。
赵大勇闭上眼睛,在床板弹簧的咯吱声中,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真的在摊煎饼。面糊是地球的,鸡蛋是地球的,薄脆是地球的。他摊了一套,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