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李翠芬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扫帚。
“我也去。”程子轩合上笔记本。
顾飞飞从帘子后面钻出来,站在赵大勇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去,但我只能在远处看,不能靠近。”
“行。”
王桂兰举起手:“我也去,但我跑不动,你们得等我。”
赵大勇看了看王桂兰,老太太七十八了,腿脚不好,去东郊要走很远的路。“你留下,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帮我们看着家。”
王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点了点头,把扫帚靠在墙边,坐下来,开始念经。
五个人变成四个人。
赵大勇、李翠芬、顾飞飞、程子轩,走出公寓,往东走。
东郊废弃工业区离公寓大概十公里,没有公交车——公共交通瘫痪了,路上偶尔有军车经过,但不停。他们只能步行。
四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赶路,不看天,不看地,不看任何人。商店都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有的纸条已经发黄了,贴了有好几天。
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但不敢走太快——顾飞飞跟不上,顾飞飞走得很慢,不是体力问题,是心理问题,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她的社恐会发作,她的手在抖,腿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还好吗?”赵大勇回头问。
“还好。”顾飞飞的声音很小,但她咬着牙,没有说“不走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城市的建筑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地和破旧的厂房,东郊到了。
废弃工业区比赵大勇想象的大,一排排红砖厂房立在那里,窗户碎了,门歪了,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是碎石和杂草,空气中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刺鼻的,像很久以前泄漏的某种工业原料。
“在哪?”赵大勇问。
程子轩拿出笔记本,对照着他画的图,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穿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核对坐标——用眼睛观察建筑物的相对位置,用大脑计算与实际数据的偏差。
“那边。”他指着一座最大的厂房。
这座厂房原来是做什么的,赵大勇看不出来,它比其他厂房都大,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有巨大的裂缝,裂缝边缘不是砖石的断裂,是紫色的焦痕——和收割者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这里。”程子轩蹲下来,指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不是画上去的,是烧出来的,印记的直径大概五米,边缘是紫色的焦痕,中心是黑色的,像被高温灼烧过,印记的表面不是平的,有细微的纹路,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电路。
“维度锚点。”程子轩说,“这就是裂缝的入口。”
赵大勇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印记,不烫,但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摸到一块冰,又像摸到一块烧红的铁,但不是温度的问题,是“感觉”的问题。他的手指接触到印记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回忆,不是想象,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紫色的天空,无数收割者在飞,地面上有一座巨大的建筑,不是人类造的,是某种完全陌生的、扭曲的、不符合物理规则的建筑。
他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李翠芬问。
“这上面有东西。”赵大勇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没有受伤,但指尖的皮肤变成了淡紫色——不是脏,是染上了某种颜色,他搓了搓,搓不掉。
“维度粒子残留。”程子轩说,“接触锚点会导致维度粒子附着在皮肤上,通常几小时内会自然消退,但建议不要长时间接触。”
赵大勇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个圆形的印记。
“这就是收割者进来的地方?”
“是,裂缝在这里打开,从收割者的维度连接到地球维度。收割者通过裂缝,从地面进入,然后升到空中,从空中的出口扩散到整个城市。”
“能堵上吗?”
程子轩想了想:“理论上可以,维度裂缝依赖于锚点的稳定性,如果破坏锚点,裂缝就会坍塌,但如何破坏锚点——我不知道。”
赵大勇绕着印记走了一圈,印记的边缘有一个细节之前没注意到——不是完整的圆形,有一段是断开的,像缺了一块的圆环。
“这里。”他指着断开的位置,“这里是不是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