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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第2页）

王淑芬的眼睛闪了一下，3。0千赫，没有降。

“我在艾尔德拉大陆，有一个矮人朋友，他叫铁锤——不，他的真名很长的，矮人语我念不好，我就叫他铁锤，他是矮人王的儿子，脾气很爆，动不动就要拿战锤砸人。有一次他跟精灵王吵架，吵到要打仗，两军在断粮崖对峙，他把战锤举起来，精灵王把弓拉开，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什么？”王淑芬的声音很轻。

“我在两军阵前支了个煎饼摊，开始摊煎饼，矮人王闻到香味，愣住了，精灵王也闻到香味，也愣住了，他们看着我摊煎饼，看了十分钟，忘了为什么要打仗了。后来铁锤跟我说，那天的煎饼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不是因为加了什么特别的料，是因为那天是他生日，他爹矮人王从来不记得他的生日，我记得，我给他加了双倍薄脆。”

王淑芬的频率降到了2。5千赫，她的身体表面的紫色在褪色，从深紫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淡紫，像黎明天空中的最后一抹夜色。

“你怎么知道他生日的？”她问。

“他自己告诉我的啊，矮人过生日不送礼，送礼就送铁锤，但铁锤不缺铁锤，他缺有人记得他生日。我给他摊了套煎饼，他高兴得差点把战锤送给我，我没要，我要他的战锤干什么？我又不会用。”

2。0千赫。

“后来呢？”王淑芬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他当了矮人王，即位那天，他没要大典，没要盛宴，跑到我的煎饼摊前，说‘赵大勇，给我摊一套煎饼，双倍薄脆’，我给他摊了。他吃完了，说‘还是那个味道’，我说‘废话，我摊了四十年了，味道能变吗’。”

1。5千赫。

王淑芬的身体表面的紫色几乎褪尽了，露出下面一种更淡的、更暖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紫色，是一种米白色——像馄饨皮的颜色，像豆浆的颜色，像纺织厂工装的颜色。

1。2千赫。

“赵大勇。”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想吃馄饨。”

1。0千赫。

她身体表面的能量丝全部脱落了，那些延伸到四面八方的、连接着成千上万只收割者的金色丝线，像断线的风筝，从她身上飘落，在空腔的地面上堆成一堆发光的、渐渐熄灭的细线。

她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下降，不是掉下来的，是像一片叶子，慢慢地、轻轻地，飘落到地面上。

她站在赵大勇面前，三米高变成了一米六，半透明的紫色身体变成了米白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光凝聚成的身体，她的脸不再模糊了——磨砂玻璃变成了透明玻璃。赵大勇看到了她的脸，不是年轻女人的脸，不是女王的脸，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的脸，眼角有皱纹，颧骨有点高，嘴唇有点干，长得不像任何人，也不像任何非人，就是一张在地铁上、在菜市场、在纺织厂流水线上随处可见的脸。

王淑芬，1983年穿越，二十三岁，在地球上，她应该六十七岁了，但在这个世界，她的时间停在了二十三岁。

她的眼睛看着赵大勇，又看着李翠芬，又看着顾飞飞，又看着程子轩，又看着魏平安，她的目光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

“你们真的来了。”她说。

“我们来了。”赵大勇说。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不是。”

“你们是来带我回家的。”

“是。”

王淑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能量——不是金色的了，是米白色的，像月光，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

“我还能回去吗？”她问。

“能。”魏平安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维度稳定器，是一张照片，照片是过塑的，边角有点卷，但还能看清，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毛衣，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怀里抱着一只猫。

王淑芬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湿润的、会流动的光。

“这是我从归途计划总部的档案里找到的。”魏平安说，“你的穿越前照片，你父母留给政府的，他们一直在找你，找了四十年，你母亲前年去世了，走之前跟归途计划的人说，‘如果我女儿回来了，告诉她，家里的房子还在，钥匙在老地方’。”

王淑芬伸出手，去接那张照片，她的手穿过了照片——她是能量体，拿不住实体，但她蹲下来，把脸凑近照片，用眼睛看，用记忆触摸。

“老地方是哪里？”她问，声音在抖。

“门口的花盆底下。”魏平安说。

王淑芬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无声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泪水——不，是发光的液滴——从她的眼角渗出来，滴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声。

赵大勇转过身，看着空腔的壁，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完全褪色了，能量丝堆在地上，像一堆枯草。空腔外面的世界——收割者的悬浮城市、石柱、幼体坑洞——还在，但没有女王控制它们，它们会怎样？

“程子轩，外面的收割者呢？”

程子轩走到空腔的壁旁边，用手摸了摸，壁是冷的，不再温热了。“没有女王控制，它们会失去统一的行为模式，有的会停止活动，有的会陷入混乱，有的可能会互相攻击，但不会消失，只要这个世界的能量还在，它们就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