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它们的世界里,能量体只有两种——猎物和同类,猎物的频率是混乱的、恐惧的、逃跑的,同类的频率是稳定的、统一的、服从的,顾飞飞的频率两者都不是,它不混乱,也不稳定,它是——有节奏的。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一个人在活着。
“我注意到你们的投诉,”顾飞飞继续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关于能量供应中断的问题,女王暂时无法处理投诉,请耐心等待,工单已生成,编号为20241027-001,预计处理时间——两小时。”
三百只收割者的核心转速又慢了一拍。
它们在“理解”这段话,不是用语言理解——收割者没有语言,它们是用频率理解,顾飞飞的频率在告诉它们:这是一个正常的流程,女王暂时不在,客服在处理,你需要等待,等待是正常的,合理的,不需要恐慌。
最前面的那只收割者——体型最大,核心转速最快——往前移动了一点,它似乎在“检查”顾飞飞,它的核心朝她的方向伸出来,像一只鼻子在嗅气味。
顾飞飞没有后退,她站在石柱顶端,一动不动,看着那只收割者的核心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旋转,她能感觉到那股吸力——不是物理的吸力,是能量的拉扯,她的身体里的那点能量在被往外拽,很慢,但很确定。
她咬着牙,没有动。
“您的投诉已升级至最高优先级。”她说,声音没有抖,“请提供您的能量特征码,以便我们为您匹配专属客服。”
收割者的核心缩回去了,不是被吓到了,是被“最高优先级”这几个字的信息量搞懵了,在它的世界里,没有“优先级”这个概念,有女王的时候,所有指令都是同一优先级,女王不在了,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优先级”这种信息。
它在想。
顾飞飞看着它想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飘走了,不是离开,是退后了几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悬浮在那里,核心在缓慢旋转,像一台进入待机状态的机器。
其他收割者看着它的行动,也开始效仿,一只接一只,它们从顾飞飞身边退开,在石柱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悬浮着,核心在旋转,在等待。
三百只收割者,围成一个圈,悬浮在虚空中,安静地等待。
顾飞飞站在圆圈的中心,石柱的顶端,被三百只收割者包围,她的手还在抖,她的腿还在抖,她的嘴唇还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感谢您的耐心等待,请保持在线,不要挂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在深渊五十年,终于用上了”的表情。
空腔里,赵大勇透过紫色的壁,看着外面的景象,三百只收割者围成一个圈,悬浮在虚空中,圈的中心是石柱,石柱的顶端是顾飞飞——一个小小的、米白色的人影,像一盏灯,照亮了周围的紫色黑暗。
“她在做什么?”李翠芬问。
“客服。”程子轩说,“她在做她最擅长的事。”
赵大勇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他的手在空中动了一下,不是摊煎饼的动作,是一种无意识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动作,然后他收回了手,握成拳头。
“两小时。”他说,“她给我们争取了两小时。”
王淑芬站在他身后,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越来越亮了,顾飞飞争取到的时间,她在用这些时间积累能量,她的频率在下降,从1。0千赫降到了0。9,0。8,0。7,每下降一点,她的身体就亮一点,像一盏灯被慢慢拧亮。
“我能感觉到锚点了。”她说,“地球的锚点,东郊废弃工业区的那一个,它还在,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绳子。”
“你能关掉它吗?”魏平安问。
“能,但需要时间,我需要把频率降到0。5千赫以下,才能与地球锚点的能量产生共振,共振之后,锚点会自然坍塌。”
“还要多久?”
王淑芬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感受了一下能量的积累速度。“一个半小时,如果顾飞飞能再拖一个半小时。”
赵大勇看着外面的顾飞飞,她站在石柱顶端,被三百只收割者包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的声音从稳定器的广播模式中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请保持在线”“您的投诉很重要”“我们正在处理中”——那些话在虚空中回荡,在收割者的核心之间传递,像一个无形的网,把三百只收割者牢牢地定在原地。
一个半小时。
她能撑住吗?
赵大勇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用话术拖住三百只收割者,那个人一定是顾飞飞,因为她在深渊做了五十年客服,处理过恶魔领主的投诉,听过古神的呓语,跟深渊本身打过交道,收割者再可怕,能比深渊可怕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选择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