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应该用你那个标签脑子,想出一个不用稳定器也能让收割者看不见我们的办法。”
“数据不足——”
“数据不足你就去补数据,你不是最擅长分类吗?你把这个问题拆开,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解决,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想第一步。”
程子轩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被划掉的公式,拆开,分小块,第一步。
第一步是什么?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问题:能量场崩溃后,如何避免被收割者发现?”
然后他拆,这不是一个整体问题,是几个子问题的叠加,收割者通过什么来识别目标?能量频率、能量强度、能量波形,三个维度。只要有一个维度匹配,收割者就可能忽略其他维度的差异。
能量频率:收割者的频率是12千赫,人类的频率是0。5到1千赫,不匹配。
能量强度:收割者的强度从100到10000不等,人类的强度是3到7,不匹配。
能量波形:收割者的波形是稳定的正弦波,人类的波形是不稳定的、有谐波的复合波,不匹配。
三个维度都不匹配,没有能量场伪装,收割者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现他们。
但如果——只是如果——有一个维度匹配呢?如果他们的频率不匹配,但强度匹配呢?收割者的强度下限是100,他们的强度是3到7,不匹配。如果强度不匹配,但波形匹配呢?人类的波形是不稳定的,但如果把不稳定的波形变成稳定的——不,人类的波形不可能变成收割者的波形,那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信号。
除非——不是变成收割者的波形,而是变成一种收割者从未见过的波形,一种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收割者的、全新的、无法被归类的波形。
程子轩的笔停了。
无法被归类。
在星际联邦,他贴了三十三年标签,每一件物品都要被归类,类别、子类、属性、编码,没有一个零件是“无法归类”的。标签科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无法归类”。
但现在,他需要创造“无法归类”,需要让收割者的感知系统遇到一个无法处理的信息——不是猎物,不是同类,不是任何已知类别,让它们的系统陷入“分类失败”的循环,就像顾飞飞的话术让它们陷入“理解失败”一样。
“顾飞飞的话术为什么有效?”程子轩自言自语。
“因为她说的内容不在收割者的认知范围内。”魏平安说,“收割者没有‘投诉’‘工单’‘优先级’这些概念,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所以卡住了。”
“对,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伪装成它们,而是让它们无法把我们归类。”程子轩的笔又开始动了,“能量频率不需要匹配12千赫,只需要制造一个它们从未见过的频率,不是0。3赫兹,不是12千赫,不是任何已知频率,一个新的频率。”
“怎么制造?”李翠芬问。
程子轩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李翠芬的扫帚,看了看赵大勇的手,看了看魏平安的登山包,看了看王淑芬的米白色光。
“用我们所有人,不是频率叠加,是频率混合,不是加法,是乘法,不同的频率混合在一起,不是产生谐波,是产生一个全新的、没有规律可循的、随机频率。”
“随机频率?”赵大勇皱眉,“随机能行吗?”
“收割者的感知系统依赖于规律,12千赫是规律,0。3赫兹也是规律,规律可以被预测,被应对,随机没有规律,无法预测,无法应对。它们的系统会卡住——不是暂时的,是永久性的,因为随机频率没有模式可循,它们的系统会一直尝试匹配,一直失败,一直循环。”
程子轩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这不是他从任何数据中推导出来的结论,这是他的大脑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跳过计算步骤,直接给出的答案,他以前不相信这种答案,因为没有数据支撑,但现在,他选择相信。
不是因为数据够了,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怎么做?”赵大勇问。
“每个人产生自己的频率,不要协调,不要同步,不要追求一致,每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频率,李翠芬扫地,赵大勇摊煎饼,魏平安唱歌,我——”程子轩停了一下,“我记录。”
“记录也是频率?”李翠芬问。
“记录是我的频率,三十三年,我用笔记本记录了一切,分类、编号、归档,这是我的节奏,也许它也是一种频率。”
赵大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就记录。”
五个人在空腔里散开,李翠芬拿起扫帚,从空腔的最里面开始扫地,不是逆时针,不是顺时针,就是扫地——用她五十年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扫帚都带着天衍宗山门前一千零八级台阶的重量。赵大勇伸出手,在空中摊煎饼,竹刮子推开面糊,鸡蛋磕上去,蛋液流淌,翻面,刷酱,放薄脆。他的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带着艾尔德拉大□□十年的温度。魏平安站在空腔的中间,开始唱歌,不是上次那首老歌,是另一首,赵大勇没听过的,旋律更慢,更低,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程子轩蹲在地上,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笔,他没有写,他在“记录”——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大脑分类,每一个数据都被他捕捉,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归档,他的频率不是声音,不是动作,是“看见”。
王淑芬站在他们中间,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越来越亮,她在吸收这些频率——不是吸收能量,是吸收“人”的信号,扫帚的摩擦、手指的划动、歌声的旋律、笔尖的颤动,这些信号在她体内融合,不是变成0。3赫兹的谐波,而是变成一种全新的、无法归类的频率,不是任何数学公式可以描述的,不是任何分类系统可以归档的,就是“活着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