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落暗自松了一口气,握刀的手心已经汗湿。如果不是乱菊挺身而出转移火力,真不知道她怎样才能保住小命。
短暂的插曲过后,还是得言归正传。谁让她要一时逞强,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如今,葛力姆乔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的表情等着她动手,她也只好鼓起勇气,集中精神。
她右手持刀,左手轻轻按住蓝发男人的肩膀。指尖触及到的皮肤异常灼热,也不知是受伤导致高烧,还是她的感官出了问题。然而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枪伤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狰狞,也让她越发后怕——如果当时蓝发男人没有挺身而出,她恐怕会直接横尸当场。
深吸一口气后,她终于落刀,在伤口周围的皮肤处切开一个十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发男人在微微颤抖,但是他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苏语落咬紧牙关,努力摒除杂念,尽量动作麻利地找出埋藏在皮肉里的子弹碎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取出。等她清理完所有碎片,鲜血已经染红蓝发男人半边身体。她一边满头大汗地用纱布按住伤口,一边向乱菊求助,声音听上去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不等乱菊说话,葛力姆乔从腰间掏出霍华德的手枪,从弹夹里退出最后一颗子弹,朝苏语落示意:“把刀给我。”苏语落愣了一下,大概猜到蓝发男人要干什么,却提不出更好的建议,只好乖乖递上工具。葛力姆乔撬开子弹,将火药倒在自己伤口处,又说,“打火机。”
苏语落的声带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照做。葛力姆乔用左手点燃的打火机,正要向右肩靠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苏语落命令道:“转过去!”
“诶……哦,好!”苏语落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全身抖得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背后传来扑的声响,伴随着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接着,空气中弥漫出皮肉烧焦的味道。苏语落很想立刻回头,却又害怕回头。直到再次听见蓝发男人的声音说:“好了,转过来吧。”她才哆嗦着重新转过去。蓝发男人已经用纱布将右肩上可怕的伤口遮盖起来,并递给她一捆绷带:“给我包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难掩的疲惫,可见在完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硬生生取子弹,大量失血,接着又用火药灼烧伤口,给他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苏语落接过绷带,小心翼翼地将蓝发男人右肩上的伤口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后,她已经不知出了几身汗,瘫坐在地上。
乱菊也已经处理完腿上的伤口,挪过来拍了拍苏语落的肩夸奖道:“不错嘛小语落,可堪大任哦!”苏语落苦笑着看了乱菊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拉倒吧,我从小就心脏不好。”
◇◇◇
葛力姆乔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孩子,尽管十分嫌弃沾满血污的衬衫,但考虑到对方的感受,还是捡起来重新穿好。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葛力姆乔没有理会,站起身,望着被海水淹没的超市,眉头紧锁。他一开始就注意到,海水冲来一辆吉普车,好死不死把超市入口堵了个严实,已经没法让人通过。海水顺着墙壁的缝隙不断倒灌,就在他们疗伤期间,超市里的水位已经上涨了大约二十公分,被完全淹没只是时间问题。继续待在原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无异于坐以待毙,必须尽快逃离这个空间。
“喂,小丫头,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葛力姆乔头也不回地问。
苏语落像在课堂上突然被抽问的学生,紧张地站起来:“负二楼地下停车场还有出口,但是……”连这里都淹成这样,负二楼不用说肯定已经灌满了。
葛力姆乔烦躁地啧了一声,点了点在场的人数,又问:“这里有多少氧气瓶?”
苏语落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什么?”葛力姆乔难以置信,“这不是海滨超市吗,怎么可能没有氧气瓶?!”
苏语落有些委屈地小声嘀咕:“超市不卖氧气瓶……”
欧文一骨碌爬起来,站到苏语落身边,大声朝葛力姆乔吼道:“所有氧气瓶都是提供潜水服务的店铺才有租售,超市只负责销售日用百货,这是岛上的规矩!”
“去你妈的狗屁规矩!”葛力姆乔不留情面地吼回去,“反正老子可以潜水五分钟,大可以丢下你们不管,自己游出去!你们行吗?!”
欧文瞬间哑火,无言以对,其他人也蔫头耷脑,不敢作声,都怕真的惹恼了蓝发男人,丢下大家独自逃生,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乱菊撑着身子站起来,拉住葛力姆乔劝道:“别着急,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也不是没有。”葛力姆乔这么一说,原本垂头丧气的人们顿时又来了精神,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葛力姆乔冷哼一声,继续说,“把堵在超市入口的吉普车炸掉,应该能炸一个通道出来。”
众人纷纷朝入口望去。超市的主电源线路刚好就在入口上方,已经被震得松松垮垮,而电源控制箱也在门口,只要把主电源线连上吉普车的电瓶,合上电闸,让电瓶过载,应该可以顺利引爆。方式虽然暴力,但形势紧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众人纷纷迫不及待想要下水。苏语落扶住乱菊:“乱菊姐,你的腿……”乱菊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放心,我还游得动。”葛力姆乔却转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瞎操心,管好你自己!”
苏语落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没有接话,眼角余光正好瞥到后方水面的动静。明明所有人都还在货架上,水面漂浮的物品却不自然地缓慢移动着,仿佛……有一个很大的物体从水下游过。苏语落感到心脏急剧收缩,尖叫着提醒:“都别动!”然后指着问题水域,“……水里好像有东西!”
很快,藏在水里的不明物体就露出庐山真面目:一只船帆形的背鳍慢悠悠地划过水面。
葛力姆乔冷笑道:“六、不,七英尺!”这趟明打威之旅,还真是不会无聊呢!
一位挺着大肚腩的中年大叔带着哭腔惊恐地问:“什、什么东西七英尺?!”
自幼生长在海边的欧文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脸色苍白地呢喃:“从背鳍到尾鳍七英尺,水里有一条十四英尺长的鲨鱼。”
寒意像一条蛇,顺着脊背爬上头顶。苏语落胃部一阵抽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从霍华德的枪口下逃脱,就遭遇强烈地震;地震刚停,海啸接踵而至;现在想要逃出超市,水里偏偏又冲来一头成年鲨鱼。难道老天执意要大家今天都死在这里吗,为什么要动用重重障碍来围堵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