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夏允航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合上资料夹,将苏语落送出接待室。临走前,他认真地保证:“落落,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到凶手,还姚女士一个公道。”苏语落听了,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奥克兰顿夏日闷热的空气终于转化为一场一发不可收拾的倾盆大雨。苏语落站在警局门口的屋檐下,望着密集的雨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警局内忙碌的夏允航看到这一幕,拿起自己的雨伞刚要送出去,行至门口,却停下脚步。他又看见那个男人了,就是苏语落公司里那个极其嚣张、不可一世的领导。他撑着一柄很大的白色雨伞,走到苏语落身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将她带走了。
◇◇◇
苏语落看了看被自己带上车的雨水,尝试用袖口擦拭无效,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老大,把你的车弄脏了。”葛力姆乔拍了拍被淋湿的肩膀,没好气道:“废什么话。”
苏语落耸了耸肩,转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葛力姆乔似乎无意提及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发动引擎,将保时捷驶离警局。空调自动吹起冷风,他看了苏语落一眼,将风力调到最低。那个小丫头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但无论如何,葛力姆乔能感觉出来,她的状态不对,于是打破沉默,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苏语落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回答得很干脆。
葛力姆乔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有妈妈。”苏语落立刻反驳,“那个女人不是我妈。”
葛力姆乔未置可否。当年的事情,他也听乱菊说过,姚希芸在法庭上为自己再婚的丈夫作伪证,把亲生女儿送上断头台。换了是谁,都没办法原谅这样的母亲。
“既然这么恨她,那你还自责什么?”葛力姆乔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苏语落自认牢固的心理防线上。她愣了几秒,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谁自责了?我才不会为那个女人自责!她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她当年为了荣华富贵,和雷迪克家同流合污陷害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会遭报应吧?真是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还嫌报应来得太晚了呢!像她那种人,早就该……”苏语落越说越激动,葛力姆乔却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被自己急促的呼吸打乱节奏,哽咽着停了下来,这才拍了拍她的头,说:“好了,没有人在怪你。”
像是被拔掉电源,苏语落突然安静下来。保时捷平稳地行驶在雨夜中,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扫去玻璃上的水珠,又有更多水珠相继落上去。雨滴敲打着车顶,传来微弱的沙沙声,和空调口轻微的风声混在一起。
“我是恨她……但我没想过要她死……”那个一直低声抽泣的小丫头,终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把真心话吐露出来。
“我知道。”葛力姆乔抬手拍了拍她低埋的头,从扶手箱里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苏语落接过纸巾,把脸转向窗外,倔强地忍着不让更多眼泪掉下来。葛力姆乔耸了耸肩,“想哭就哭吧,我暂时聋了,什么都听不到。”
苏语落愣了很久,才一边抽泣,一边半真半假地说:“……确定吗?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嗓门儿可大了。”
“确定。”葛力姆乔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连迪罗伊都受得了,还怕你不成?”
苏语落几乎快要破涕为笑:“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展开手里的纸巾,旁若无人地擤起鼻涕。葛力姆乔皱眉瞪过去,嫌弃道:“能不能多少矜持一点?!”苏语落一脸诧异:“你不是聋了吗?”葛力姆乔咂了一下嘴,按捺下想要打人的冲动。这个臭丫头,永远不会按套路出牌!
安静行驶过一段路程后,葛力姆乔再次开口:“你妈妈的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不要一个人瞎折腾,听到没有?”
苏语落迟疑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嘀咕:“我没打算做什么……再说什么叫瞎折腾?”然而面对葛力姆乔手术刀般锐利的目光,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顿了顿,才补上一句迟来的,“谢谢。”
保时捷抵达微风港12号,苏语落正准备下车,葛力姆乔把雨伞塞到她手里。她迟疑了一下,婉拒道:“不用了吧,只有几步路,我跑过去就行了。再说给我你不就没伞了?”
葛力姆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用不着。”
苏语落这才记起,虚夜宫在各方面给予十刃的都是顶级待遇,于是撇了撇嘴,酸道:“对哦,我忘了某些人的大别墅自带车库,别说下雨,下刀子都不怕。”
葛力姆乔抬手搭上副驾驶的靠背,探身过来,挑了挑眉:“羡慕的话,下次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
苏语落脸上一红,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我才不去呢,我最见不得有钱人舒适惬意的样子!”说完,她夺过雨伞,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跑回公寓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