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落没有接话,她不想被蓝染牵着鼻子走,沉默地等他把话说完。蓝染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苏语落一眼就认出,那是安克拉尼——鲁伯特的独生女,不由瞪大眼睛。虽然她只在雷迪克家待了半年左右,但不同于整个家族那种虚伪的接纳和微妙的观察,安克拉尼对她始终很友好。她是那间偌大别墅里,唯一会对她露出真心笑容的人。
苏语落快速收拾起情绪,又将目光移到蓝染身上:“你说保护她的安全,是什么意思?”
蓝染轻松地笑道:“最近鲁伯特先生的处境不太妙,有人盯上了他的家族——尤其是这位小公主。”蓝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照片上女孩甜美的笑容在暖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我需要你回到雷迪克家,二十四小时待在安克拉尼身边,确保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的目光扫过苏语落紧抿的唇线,笑意里多了几分了然。
片刻后,苏语落压抑住心里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他们家常年从事那些肮脏的勾当,不会直到今天才被人盯上吧?”
“如果只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鲁伯特先生自然应付得来。”蓝染悠闲地抿了一口红茶,“但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向我求助。”
苏语落震惊地望向蓝染平静祥和的面孔:“你一直认识他?!你一直都知道他在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
蓝染轻轻耸了耸肩,摊开手:“你知道维持虚夜宫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需要多少资源?仅靠政府那点可怜的经费,和台面上的合法交易,缺口还大得很呢。”蓝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冰冷的真实,“鲁伯特的‘生意’,恰好能为虚夜宫填补一些灰色地带的空缺——各取所需罢了。”
苏语落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所以你就和这种人渣合作,纵容他们从那么多无辜之人的身上取走器官拿去贩卖?!”
“但安克拉尼也是无辜的。”蓝染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目光落在照片中女孩甜美的笑脸上,“就算她父亲双手沾满污秽,这孩子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给你这个任务,不是为了鲁伯特,是为了她。”他抬眼看向苏语落,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成年人的恩怨送命,对吗?”
苏语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哑着嗓子问:“任务期限?”
蓝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重新拿起照片推到她面前:“直到风波平息。你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十点从OLH起飞。”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年的事,鲁伯特已经替你编了一套说辞,把安克拉尼搪塞过去。在她眼里,你是因政法高官腐败无能,才被冤枉成害死她小叔的凶手,希望你也能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苏语落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蓝染抓住了软肋,这次任务,她无法拒绝。
◇◇◇
蓝染的行宫门口目前是虚夜宫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因为某个被强行挡在行宫外的家伙脸色阴沉,焦躁地在门前徘徊,谁要是不知好歹上前接近,甚至只是路过,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出气筒。马塞洛已经被言语加暴力威胁过好几次,如果不是苏语落终于完好无损地从行宫内出来,马塞洛都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会死在这儿。
一见到苏语落,葛力姆乔立刻拉着她问:“蓝染都跟你说什么了?”苏语落眼神躲闪,迟疑了一下,闷闷地说:“我要去雷迪克家,给鲁伯特的女儿安克拉尼当保镖。”
“什么?!”葛力姆乔一听立刻炸毛,“当什么保镖,这摆明了是陷阱!”
“或许吧……”苏语落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怨愤说出口,“蓝染一直和雷迪克家有勾结,利用他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葛力姆乔听了,微微一愣,却没有表现出更多惊讶。苏语落立刻警觉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怒和质疑:“……你、知道这件事?”葛力姆乔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他确实知道蓝染背地里和很多不法分子都有联系,利用他们获取一些正当渠道无法获取的情报、资源和金钱,但具体都是哪些人,他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反正他加入虚夜宫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追踪维罗妮卡的消息,至于蓝染都干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与他无关。
苏语落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就走。葛力姆乔立刻追上去拦住她:“喂,你不会真的打算去给那个什么安当保镖吧?”苏语落一把推开他的手,忿忿又冷漠地说:“不用你管。”葛力姆乔一个响转到她面前,掐住她的肩膀吼道:“你搞清楚,老子是你的长官!”
“那又怎样?!”苏语落挣脱不掉,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这是蓝染的命令,你无权干涉!”
葛力姆乔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少他妈的拿蓝染来压老子!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苏语落的肩膀被掐得生疼,拼命挣扎:“放开我!”然而肩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于是她照着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葛力姆乔站在原地,看着苏语落跑远,最终消失在走廊转角。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过了几秒钟,他抬起那只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朝旁边的墙壁发出一道虚闪。暗红色的光球仿佛一颗炸弹,在墙上轰出一个巨大的洞。墙壁另一侧,被无辜波及的几个本宫从属官刚要发难,在感受到罪魁祸首阴森恐怖的灵压后,却都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