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简简僵在原地,眼神闪烁,鱼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倾身,再次发出了邀请,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来一条吗?”
简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身后冰冷坚硬的空气。
见她这副模样,鱼贩也不再多言,只是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他推着木车走进浓雾后,身影逐渐透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留下木桶碰撞的声响。
自己抓的才灵验?安慰奖?被“送”来的……
信息量巨大,让简简一时间难以消化,但“自己抓”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时,那沉闷的轰隆声似乎又响了一些,脚下的地面传来更明显的震动,滩涂上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不是撤退,而是更加兴奋地向水线推进,仿佛期待已久的正餐即将开始。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在滩涂上忙碌的人们,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敏捷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迎着正在逐渐变强的轰隆声,在及膝甚至及腰的浑浊江水中奋力摸索,时而爆发出短促而狂喜的欢呼。
忽然,一人猛地从水里捞起一条银鱼,那鱼体型不大,挣扎力道却异常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色弧线,瞬间攫住了江堤之上所有目光。
抓鱼人的脸上漾开难以言喻的狂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鱼身不肯松手,仿佛那不是一条鱼,而是能叩开所有愿望的秘钥,转瞬便将其飞快塞进身后的鱼篓。
简简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那尾鱼上,然而江雾弥漫,距离阻隔了清晰的视野,她只能眯起眼竭力凝望。
鱼身鳞片反射的绝非江面微光,而更像是无数细碎的、快速流转破碎的影像片段——似有扭曲的面容一闪而过,又似某个第一视角镜头,在浑浊江水中颠簸、沉没,混乱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生理性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水线处泛起异样的涟漪,不是鱼群游动的杂乱波纹,而是某种活物在水中徒劳挣扎的动荡,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轮廓一闪而过,那弧度绝不是鱼身,更像是人的手臂,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畸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虚影,下一秒就被江水吞噬殆尽。
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简简下意识低呼:“救——”声音刚破喉,便被江风与嘈杂的人声撕碎。她猛地眨了眨眼,再望向那处水线时,只剩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暗褐色的浪涛,几点细碎的银光轻飘飘地融进附近鱼群,转瞬便没了踪迹。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呼出声:“救——”眨眼再望向水线处时,只剩浑浊的江水翻涌,几点细碎的银光轻飘飘地融进附近鱼群。
这一幕来得疾去得更快,周遭的弄潮儿们对此全然无觉,依旧埋首江水中摸索、争抢,欢呼声与水流的嘈杂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落水者的挣扎痕迹,没有呼救声的余韵,仿佛刚才那截苍白挣扎的轮廓只是她被鳞片虚影蛊惑后生出的幻觉。
是江雾与光线扭曲出的错觉吗?
还是脑海中被破碎影像搅乱后产生了幻视,看花眼了?
简简按捺住心头的惶惑,沿着堤坝斑驳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下挪了几步,试图凑近那片疑点丛生的滩涂。
湿软的淤泥裹住鞋底,深褐色的泥印顺着鞋边蹭上裤脚,散发着江底特有的腥腐气,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阴冷气息钻进鼻腔深处,空气中的咸腥味更重了一分。
哔——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得令人牙酸的电子音,硬生生穿透了潮水的轰鸣和人群的嘈杂,那声音像是劣质电子表的警报,又像是高压线在潮湿空气中漏电的嘶鸣。
这声音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猛地抽回了简简即将迈向滩涂的脚,她循声望去,在那片浑浊的光影中,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堤坝下方的阴影里。
淤泥与岩石的过渡带上,一排“人影”静静地伫立着。
不!那根本不是人!
它们的上半身穿着破烂褪色、糊满黑泥的橙色马甲,有的脖子上还挂着早已干瘪变形的救生圈,但它们的下半身,却早已彻底石化、钙化,与江堤的岩石丑陋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恐怖雕塑。
它们的手臂以一种机械、徒劳且无限循环的节奏,僵硬地挥舞着破烂不堪的警示旗,动作像提线木偶般诡异。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那里是一个个巨大的、布满锈迹的黄色警示灯,灯光在疯狂闪烁,发出刺眼的强光,却诡异得没有任何爆鸣声,只有那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像是它们在黑暗中发出的绝望喘息。
简简的血液几乎瞬间冻僵:为什么?为什么刚刚没有注意到呢?它们明明就在那里!
她死死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灯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那石化脖颈上顶着的警示灯下方,竟然还隐约残留着半张扭曲的人类面孔,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空洞地“注视”着她。
它似乎在警告,在用尽最后的残存意识,向所有人嘶吼着危险!离开!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冒险冲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粗糙的堤坝石墙上,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离开!必须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哎呀,别怕那个!”
就在这时,几名刚从滩涂回堤的无脸人从阴影中窜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围到了简简身边。
其中一人手里竟端着一个洁白的小碟子,碟子里盛着一片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生鱼片,那鱼肉上的鳞片正闪烁着一种妖异的碎光,散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腥甜香气,竟该死地诱得人口舌生津。
“尝尝鲜嘛!尝一口,胆子就大了!这可是‘潮头鱼’的精华!”
那人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逼近,用一种过分自来熟的语气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碟子稳稳递到她嘴边,那动作精准得像是要将鱼肉直接塞进她嘴里。
简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向后一仰头:“不,不用了!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