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绝望灌满了简简的五脏六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堤坝方向挣扎,手臂疯狂划动,双腿在淤泥中徒劳蹬踹,可潮水已然形成无形的巨手,带着致命的吸力死死拉扯着她的身体,每挣扎一分,便被拖拽得更深一分。
太晚了。
潮水如远古巨兽般扑到眼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万吨江水的恐怖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震耳欲聋的咆哮盖过了她最后的呜咽,转瞬便吞噬了天地间所有声音、光线,连同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简简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拽入水中,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被翻卷、撕扯,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摇摇欲坠,只剩四肢本能地胡乱扑腾,在滔天浊浪里徒劳地对抗着毁灭。
冰冷刺骨的江水从她的口鼻、耳朵疯狂灌入,顺着喉咙挤压着早已灼热的肺部,尖锐的水流撕裂着脆弱的耳膜,巨大的水压像无形的铁钳一点点碾压着她的内脏。
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周身只剩无尽的黑暗以及深入骨髓的窒息痛苦。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眼前开始浮现模糊的光斑。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无意识深渊的瞬间,混沌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细碎的银光——
银鱼!
是那些潮头鱼!
无数条鳞片闪烁着妖异银光的鱼,并未被狂暴的潮水冲散,反而与这毁灭之水融为一体,围绕着她飞速旋转、游动,织成一个巨大的诡异漩涡,将她牢牢困在中心。
它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在深水中折射出冰冷的银光,上千双眼齐刷刷地“注视”着她。
对了,只要抓到潮头鱼……
这个念头像兴奋剂一样注入她濒死的身体,简简忘却了窒息的剧痛,眼神骤然变得狂热涣散,她不顾一切地伸出冻僵发紫的手向着那团银光抓去,仿佛那是能拉她上岸的唯一救赎。
也正是这一伸手的距离,让她看清了隐藏在银光下的恐怖真相:那些鳞片闪烁的鱼身两侧,竟紧紧贴着一条条苍白浮肿的人手!
它们原先与鱼身死死相贴,被银辉与水流遮蔽,此刻近距离直视,画面令人毛骨悚然——皮肤被江水浸泡得像泡透的棉絮般松弛褶皱,指节扭曲变形,正随着鱼身的游动,微微抽搐着向外伸展。
惊恐浇灭了方才的狂热,简简浑身一颤,冻僵的手猛地向后缩回,下意识想躲开这诡异生灵,可脑海里又窜出触手可及的流量幻象。
她蓦然想到,这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非鱼”吧?!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逃离,欲望却像藤蔓般缠上手腕,拉扯着她的动作。
她眼神涣散,就在这两三秒的迟疑间隙,那些腐烂的手开始怪诞地伸长,指甲尽皆剥落,像腐烂的海草般在江水中疯狂蔓延,带着吞噬的执念朝她步步逼近。
同时,它们的鱼嘴一张一合,发出的不再是水声,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回荡的、整齐划一的嘶鸣,充满了无尽的怨念和绝望:
“冤枉!”
“冤枉啊!”
“冤枉啊……”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灌入进脑海,形成一种令人胆寒的亡灵合唱,它们既是无数的个体,又仿佛是一个统一的、痛苦的意识集合体。
她在恐惧与欲望的撕扯中极致挣扎,想要冲破这群“非鱼”织就的噩梦漩涡,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水流更猛烈的裹挟,反倒被牢牢困在漩涡中心,越陷越深。
那些苍白浮肿的手在她身边不断伸长、抓握,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能看到那些手在水中微微抽搐,像在等待她的加入。
几条“非鱼”猛地加速游近,那冰冷浮肿的手指如同铁箍,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任凭她如何疯狂踢蹬都无法挣脱。
更多的手从鱼身下伸出,从黑暗的水体中浮现,抓住她的腿、她的衣服,将她用力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江底。
“来吧……”一个混合了无数叠音的低语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既像是鱼发出的,又像是来自江底黑暗的不知名处,怨念中夹杂着诱惑,既是控诉也是沉沦的邀请,“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将不再有烦恼……”
简简的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缺氧的感觉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绝望的黑暗从视野边缘逐渐蔓延。
最后的混乱中,她原本朝着虚空似抓着什么的右手,竟依然下意识地、顽强地比划了一个“点赞”的手势,向着上方那片模糊的光晕,向着根本不存在镜头。
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沉入永恒黑暗的瞬间,她仿佛看到自更深的黑暗处,一条金色的鱼儿朝她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