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不别扭?”
“有点,但想通了。”陈默坦白,“股权分出去,短期看是损失,长期看是绑定。而且,我现在确实需要他们拼命。光靠情怀,撑不了多久。”
林父点头:“想得明白。但有一点要注意——协议里要加退出机制。如果有人中途退出,股份怎么处理,价格怎么定,要写清楚。亲兄弟,明算账。”
“明白,律师已经在拟了。”
“另外,”林父看着他,“你现在估值多少?”
“按最新一轮融资意向,一千万。”
“那这30%,就是三百万。分出去,心疼吗?”
陈默笑了:“林叔叔,如果我眼睛只盯着这三百万,那公司可能就值这三百万了。但如果我能用这三百万,绑住一群能创造三千万、三个亿价值的人,这笔买卖,划算。”
林父也笑了,难得的赞赏。
“行,有点格局了。汇报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工人代表也请好了,王师傅,在仓库干了三十年,说话实在。”
“刘总那边,可能会问些刁钻的问题。比如,你们系统如果被黑客攻击了怎么办?数据丢了怎么办?工人罢工不用了怎么办?”
“都有预案。系统做了等保三级认证,数据实时备份多地,工人培训做了详细手册,还有奖励机制。”
“嗯。”林父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你看看。”
是一份《关于加快推进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指导意见》,省里刚发的红头文件。
“政策风口来了。”林父说,“你们这个项目,正好踩在点上。汇报的时候,可以把这点提一提——不仅是帮企业提效,更是响应国家战略。有些领导,吃这一套。”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睛亮了。
“谢谢林叔叔!”
“别急着谢。”林父摆摆手,“政策是机会,也是压力。一旦被贴上‘试点’‘标杆’的标签,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站直身体,看着林父:
“准备好了。”
从酒店出来,雪又下了。江城被笼在一层薄薄的白色里,世界安静而温柔。
陈默没打车,慢慢走回学校。雪落在肩上,很快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雪天,他在北京加班,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腿摔断了。他赶最晚的航班回去,在病房外站了一夜,雪落在肩上,化成了水,又冻成了冰。
那时觉得,人生真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是妹妹。
【陈曦:哥,妈说今晚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让你带林薇姐姐回来吃。】
【陈默:好。】
【陈曦:爸今天去你们公司那个配送点看了,说挺干净,就是货架有点乱,他帮着收拾了一下。妈也去食堂帮忙了,阿姨们可喜欢她了。】
【陈默:让他们别累着。】
【陈曦:不累,他们高兴着呢。哥,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一家人在一起,你在做喜欢的事,我也在好好学习。就是……】
【陈默:就是什么?】
【陈曦:就是你太累了。哥,你要好好的。】
陈默站在雪里,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慢慢打字:
【哥会好好的。你也是。】
雪越下越大。他抬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个世界,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饭,有人在为他担忧,有人在陪他爬山,有人在跟他一起奋斗。
所以,他得好好地、长久地走下去。
走到雪停,走到天晴,走到所有等待都有回响,所有努力都有结果。
走到,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