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
不是真的公鸡,是隔壁赵秀英家养的一只大芦花鸡,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扯着嗓子叫,比闹钟还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碰到旁边温热的身体,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对,她结婚了。
旁边躺着的是顾渊。
准确地说,是顾渊躺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中间能再躺一个人。顾渊睡得很规矩,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具安详的——
苏念念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太不吉利了。
她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那只芦花鸡不依不饶地叫,叫得整个院子都醒了。
隔壁传来赵秀英的声音:“别叫了!再叫把你炖了!”
鸡不叫了,改成猪叫。
苏念念:“……这院子还养猪?”
“嗯,赵姨家还养了两头猪。”顾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念念吓了一跳:“你醒了?”
“你翻身的时候我就醒了。”
“你怎么不说一声?”
“你也没问。”
苏念念无语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屋子里还暗沉沉的,只能看见顾渊的轮廓。
他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衣服,动作很轻。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去买早饭。”
苏念念看着他穿衣服,动作利索,跟平时慢吞吞的样子不太一样。
“你不困?”
“习惯了,在厂里经常早起。”顾渊穿好衣服,回头看她,“你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包子吧。”苏念念想了想,“肉的。”
“好。”
顾渊出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念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赵秀英在喂鸡,嘴里嘟囔着什么;钱家的老太太在喊孙子起床,声音尖利;不知道谁家在吵架,一男一女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太清,但火药味十足。
这就是大杂院的早晨。
热闹,嘈杂,充满生活气息。
苏念念躺了会儿,也起来了。她叠好被子,把枕头拍松,又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昨天搬来的时候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书摆得歪歪扭扭的,杯子也没放对位置。
她正收拾着,门被敲了两下。
“念念?起来了吗?”是赵秀英的声音。
苏念念去开门,赵秀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