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难!霸刀最擅打制兵器,风哥你用何种兵器,我自然给你找来!”
风期抿唇踌躇,终于还是长叹一声,吐露两字:“横刀。”
只这两字叫融晟怔楞一瞬,面色亦是沉了几分,眉头紧锁,却又转瞬舒展开来。“好,我自然为风期哥备好。”他拱了拱手,是欲归之意,“租赁屋契还需庄子里签字画押,我早些时候已经知会过管事,晚些办理齐整后我再差人送来。刚听闻风哥今日活计已毕,就差人放在那屋舍中可好?风哥可认识路,就在无极镇以东小河边……”
“初到霸刀若无融晟,想来风某举步维艰,实在多有劳烦。”风期送他几步,“融晟既邀,又有刀,没有不赴约之理。”
“风哥言重!能来就好。”柳融晟又同他拱了拱手,“不必相送了!”
风期停驻时,已在一条蜿蜒山道口。
耳畔恍惚中有稚子同他耳语,问他欲去何方,为何身向群山心向浪涛。而他只是伸出右手来缓缓摊平,那手中指掌粗糙指尾生茧,各种磨损伤痕不计其数,又有一道狰狞刀疤斜横在掌心,再看衣袖所掩处亦是露出伤疤。这手只是如此摊着,便明显得颤动着。
他用这样一只手,如何能拿得稳刀?若不能,又如何有颜面回他师门。
他又换出左手来,攥了攥。然而双臂俱在,怎能怯战?
游子思乡最情切,便是食苦忆甘,无片瓦遮身则思家中二三茅屋,无片布避寒则念家中唧唧机杼,人此生总有归处。只是寒夜梦长,灯火飘摇,披星戴月终会迷途。
终究不可归。
其人为银铃脆响惊扰,那声音由远及近,叫他转头望向山道。层叠红枫中,一只小兽蹦跳而来,远远停驻,将他望了又望。他定睛凝神,发觉那是只豹子,一双蓝晶子,是只雪豹。而这小豹颈上系了一条红绸,挂了两颗银铃,故此叮当作响。那小豹显然为人豢养,因此并不怕人,甚至朝着风期方向抬首嗅了嗅。
风期看它许久,环顾左右,蹲下身来,朝它伸出一只手去。小豹踌躇着往他方向挪动几分,而后慢悠悠凑到近前,在他指尖轻嗅,风期探手挠它颈下,各处轻抚,它也不跑不恼,任由风期将它搂进怀中。
“你从哪里来?融晟说轻易别进这山谷,你住这里头吗?”风期与豹对着眼,翻它颈上银铃,两颗铃铛一镌“风”,一刻“遥”。他望这碎石山道,不知通往何处,犹豫再三,终拾级而上。不过走出几步,面前巨石上赫然一个“止”字,刀刻斧划,笔锋间全然凌厉意。风期凝神片刻,越它而过。
待他拨开面前红枫枝叶,一处庭院展露眼前。庭地青石所铺,却无隔断遮挡,亦无院门阻拦。后靠山壁,那山壁上只一小片遮雨屋檐,往下看两扇石门,斤两不知几何。门边石刻又书二字,是为“祭阙”。门外四方石台,五六级阶与庭院相连,又在石台侧边设有连廊,一路往厢房而去。
此刻这庭院中、石阶下,为日光所照之处,红枫树边斑驳影里,摆着张藤编躺椅,铺有软垫皮毛,瞧来柔软非常。就在此间,有人安然躺卧着,如云承托卷裹,不知梦中是何种光景,连风期走至身旁也未曾察觉。
风期怀抱小豹,在藤椅边站住脚,垂头望他。那人侧头睡着,树影罩面、颊发遮颜,胸口上摊着一卷书。身上除去外袍不过单穿白锦绸衣,腹上盖了张小毯算是避风。而在他怀中掌下,还蜷卧着一团黑白小兽,呼呼大睡中,同样在颈上系着红绸。而风期定定看了半晌,才分辨:这是只白色幼虎。
这人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豢养白虎雪豹,又如此在院中休憩,浑然不怕有贼人加害于他。风期抚着怀中豹,看他良久,几番思量,同小豹对了对眼,嘀咕一声:“我不敢叫他。”
豹儿听不懂,大打哈欠,只可惜那哈欠没打完,被风期夹住腋下端了起来。犹豫再三多加调整,弯腰放在了那小白虎身旁。小兽机敏些,被他惊动了,睁开眼看它,露出双黄金瞳,带着点茫然,连带着安然睡着的人也变了呼吸,是将醒的声响。
风期退开两步,看那人缓缓转过头来,面庞依旧笼在发丝光影里,看不真切,一道若有似无眼神自小豹身上挪到他身上,不尖锐、不含审视,只是看他如草木。
他抱了一拳,转身就走,两三步已不见踪影。
独留身后那人缓缓起身,将一虎一豹揽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