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辛苦融楹姑娘,亲自跑上一趟。”
“不妨事,风大哥客气了。融晟常说越芽生得可爱,我也是有几分好奇。孩子的事情非比寻常,还是我亲眼看过了方才放心。”她同风期客套着,正事却待同柳肄炀讲,将眸光再落到柳肄炀的身上。
风期见柳肄炀瞟了他一眼,千言尽在其中。他便点点头,自行捞走一旁玩累了呼呼大睡的风遥,同它一道避出。小豹甚是不满,关它何事,云远也在安睡,怎的不抓?一人一兽反在院中闹作一团。
刀庐中两人说是避他,说话声却叫他听得分明。
柳融楹来说的无非矿上事,是此月产铁多少,而刀庐需出多少银钱发放工钱,又需将多少精铁铸成好刀锋,充盈库存。她说今年庄中直系又多几位天资聪颖的好弟子,在我一脉,想多求几柄精锻的傲霜刀。
风期竖着耳朵听,听得柳肄炀轻轻一嗯。不问习惯,不提斤两,只是一应。还是融楹从身上摸出信函,说是将这几人先前所用傲霜刀如何重,日常用刀习惯尽数录在其中,不敢劳烦小叔亲口去问。
他听到柳肄炀笑了两声,转而提起长孙家往雁门关去的车马。融楹称是,细细道了详情,又将随行名单同他报上,顿了顿,说他的名额一贯在内,可是要变动?而那人停了足有数息,应当在思忖,又答依照往常。
融楹深深一叹,同他说起融晟。她说融晟少年心性,当初入刀庐造出祸端之事已诚心悔过,风期又是他眼尖选中,亦是一番心意,可否谅他?
风期背靠石门,坐在阶上,竖耳听着后文。
“他何时不再需要你这长姐替他说这些讨谅的话。”柳肄炀的声音不远,却听起来又轻又糊。“他已知晓事理,你不需再将他当稚童来看。”
“融楹,你与他并非一枝两花,自行生长,免受其苦。”
融楹像是听进去,又长久未有回音,还是柳肄炀说得下句。
“风期已为我所雇试刀之人,再不多时我恐有差使,矿上他若去,便算一日银钱,自我账上划。短缺铁料,刀庐自出,不会少了铁器。”
融楹应一声是,便告辞退出,同门口的风期四目相对。柳肄炀送出门外,风期瞧见他,也同他拱手:“东家,你夤夜未眠,当下还待好好歇息,我同融楹姑娘一同回去罢。”他见那人颔首应允,还添一句次日再会,方才追已走出几步的融楹而去。
柳融楹恰在出刀庐的道口立着等他,盈盈一笑芙蓉靥,是有蕙质兰心玲珑关窍,懂得他匆匆辞行是同她有话相说。此时融楹却与在柳肄炀面前有所不同,没了那虚无缥缈辈分所压,也不需众人面前撑个场面,她神色间便多了些自在灵动。
北地女子多豪情,融楹也并非拐弯抹角之人,快言快语,直道风大哥同我有何话讲?风期见她如此,也放下几分心来,练刀之人连性子难道都会相似?融楹与自己门中师姐妹也有许多相像之处。
“确有些问题想问。”风期想起那日宴上融晟难看脸色,想他宴后不辞而别。“融晟,与柳肄炀之间,可有什么恩怨?”
先问融晟倒是融楹不曾想过,她将眉头一挑,笑将起来,露出脸上单边的梨涡,显得明媚。“融楹先替息弟赔个不是,也谢过风大哥记挂,融晟与小叔之间——确实有一桩旧怨!可惜融楹虽知之甚稔,却不能将此事详细告知,是为爱护息弟。想来,以风大哥与小叔的关系,问他许有答案。”
风期颔首低眉,斟酌片刻,再复问:“那此事,他二人间可有对错?”
“风大哥这样说可叫融楹如何作答?融楹既为从女,如何评长辈功过?既为长姐,如何不偏袒幼弟?”她笑容不减,那些话不过浮在面上,是套话。却见她倏忽间笑意尽敛,正色道:“是融晟错。”不待风期如何回话,融楹又复言笑晏晏:“只是风大哥,融晟礼仪教养不曾有半分懈怠,男儿郎十二三岁,年轻气盛,何人不曾一试锋芒?融楹女儿身,顽劣更甚息弟啊!”
她这话,意思是并非道德过失,是些意气之争在其中,融楹自称自己是更加冲动的,只不过年长几岁罢了。
二人已走到山下,岔路口,融楹问他可还有甚想问的?一并问了。
风期摇摇头,又似想起什么来,叫住拔足欲走的融楹。
“师妹可知晓,柳肄炀爱吃什么菜?”他不再称姑娘,而是称师妹,是将她放在亲近处,平辈相交,认可意味。融楹怔愣不过一瞬,笑颜一展,更甚刚刚。
“不知道!平日里请他来,他不动菜,光吃酒罢了。”融楹摆摆手,便欲走,又想到什么,扭过身来。“叔祖母似是江南来客,叔祖父与叔祖母二人传闻感情甚笃,兴许——你得做点江南菜!”
她真走了,打风里刮过来一句我反正是找不到厨子做江南菜,他爱吃啥吃啥去。
风期站在那日头下,挠了挠头。此处不恰好有一介江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