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神色一凛:“先生的意思是……”
沈冰脸色郑重:“掌门牢记:此番赴会,首重全身而退,次则量力救人。若元兵果真漫山塞野,万不可热血上涌、恋战不退。当以火药弹丸开道,烟雾障目,结阵而退。能救多少同道,便救多少;救不得,亦不可强求——存得峨眉在,方有后来人。”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当年西征时用过的‘烟丸’的配方,此烟丸内贮硝磺、松香硝磺、松香这些东西。往地上一砸,能冒起浓烟,五步之内啥也看不见,能挡住追兵小半个时辰。真到了紧要关头,靠这个断后,能保大伙儿全身而退,我们可以照此配方制作烟丸,每人带一些在身上。”
周芷若接过细看,沉吟道:“有此物,进可攻,退可走。”
沈冰点头:“正是。兵法云:‘未虑胜,先虑败。’某虽料敌从宽,然不敢以峨眉上下三百余性命作赌注。此番前去,若事顺,则按前计行事;若事急,则以此烟丸掩众人全身而退。救人须先保己,送死非勇也。”
周芷若道:“沈先生思虑周详。”
沈冰又道:“还有一事——此番前去,须得自备搭建营帐的物料。少林寺虽大,客房却有限,各派云集,住处难免局促拥挤。咱们是客,又不便挑剔。不如自带毡帐、绳索、毡毯,如果形势不明,就在寺外空旷处自行扎营。一来起居自由,不必受制于人;二来饮食自理,可防有人在吃食住行上动手脚。”
周芷若点头:“先生思虑周全,便依此办。”随即吩咐静虚:“多备毡帐、绳索、毡毯,另备干粮饮水,分车装载,随行带去。若有人问,便说峨眉女弟子众多,自备住处更加方便,各派英雄也自在些,不必避嫌。”
沈冰沉吟片刻,又道:“在下忽然又想到一策,只怕过于阴毒,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芷若道:“请讲。”
沈冰目光微闪,压低声音道:“咱们此番前去,只作壁上观,任凭各派与元兵厮杀。待他们两败俱伤、力竭难支之际——咱们再出手。到那时,帮谁谁赢,天下各派,谁不欠峨眉一份人情?谁不敬峨眉三分?如此,峨眉一战便可独步武林,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静玄师太倒吸一口凉气,静虚师太面色微变。
周芷若垂眸沉吟,良久不语。
沈冰接着说“掌门如果愿意听,在下还有更加阴毒之策。。。。。。。。”
她缓缓抬头,望向窗外云海,声音清淡,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先生此策,确是高明。若行此计,峨眉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坐收渔利,独步武林。”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如水:
“唇亡则齿寒。今日咱们冷眼旁观,他日元兵势大,谁又来救峨眉?武林同道,本是同气连枝。若只图一时之利,却失了江湖人心,不可。”
她看向沈冰,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先生此策,暂且搁下罢。”
沈冰静静听完,忽然深深一揖,肃然道:
“掌门内心光明,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沈冰沉吟半晌,忽又抬头,神色凝重:“掌门,在下还有一言,甚是不吉,不知当讲不讲?”
周芷若道:“但说无妨。”
沈冰缓缓道:“某虽算定元兵不多,又备烟丸断后,自忖可保众人全身而退。然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真有意外中的意外,若那烟雾被风吹散,若退路被人截断,若还有别的阴谋,若有武林同道勾结元兵害我峨眉。。。。。。。若……若我等当真回不来,峨眉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静玄师太骇然变色:“沈先生,这话……这话太不吉利!既是这般凶险,掌门,咱们不去了罢!”
周芷若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在沈冰脸上,良久不语。
静室中只闻窗外松涛阵阵。
忽而,周芷若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如水:“先生说得对。去,是必去的;可先生说的,也是实情。”
她转向静玄,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师姐,你留守峨眉,出发之前,掌门印信、九阴真经、土地资财、及各路联络暗号等,我尽数交付于你。。。。。。。。”
静玄浑身一颤:“掌门!”
周芷若不理会,续道:“若我能平安归来,这些你便还我;若我当真……回不来,你便是峨眉掌门。”
静玄扑通跪倒,声音发颤:“掌门不可!咱们……咱们真的别去了!”
周芷若将她扶起,目光沉静如水:“师姐,去,是必去的,这屠狮大会,关乎武林存亡,关乎驱除胡虏大业,峨眉岂能因畏死而不往,唇亡齿寒,武林同道如全军覆没,朝廷必可集中火力全力对付峨眉,峨眉又岂能独善其身?”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我能死,峨眉不能亡。今日我将峨眉托付于你,便是存了这念想:哪怕我们真的回不来,峨眉的血脉,也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周芷若不再多言,只淡淡道:“依计行事。诸位,各自准备去吧。”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