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上弦四（第2页）

拳头没有落下来。

炼狱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不是伊之助，不是炭治郎，是狯岳。狯岳的刀架在猗窝座的拳头和炼狱的头之间，刀刃已经断了，刀柄还在他手里。猗窝座的拳头砸在刀刃上，刀刃碎了，碎片飞出去，划破了狯岳的脸和手臂。狯岳的身体被拳头的冲击波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他的左胸很疼。不是左肩，是左胸。肋骨断了。不是一根，是好几根。他趴在地上，喘不上气，视线一阵阵发黑。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他听到了猗窝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谁？”猗窝座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平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的平淡。

狯岳没有回答。他爬不起来。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断掉的肋骨戳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他的胸口里搅。

“太弱了。”猗窝座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趣的东西，“你连我的一拳都接不住。你这样的人，连成为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再看狯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炼狱身上。

“炼狱杏寿郎，我再问你一次。成为鬼，还是不成为？”

炼狱站在那里，握着断刀，看着猗窝座。他的嘴角还有血，他的手臂抬不起来了，他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团火还在。

“不成为。”

猗窝座叹了口气。他真的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一件很遗憾的事感到惋惜。

“那你去死吧。”

他举起拳头。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不是血鬼术，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一层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破坏杀·空式。

炼狱没有躲。他躲不开。他的刀断了，他的身体废了，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握着断刀，看着那个拳头朝他砸过来。

然后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射出来，照在猗窝座的脸上。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离炼狱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开始冒烟，不是烧伤，是更深的、更彻底的灼烧。阳光在杀死他。

猗窝座收回拳头，退了一步。他看了炼狱一眼，又看了趴在地上的狯岳一眼。

“天亮了。”他说，声音里没有遗憾，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平淡，“今天不打了。下次再见到你，炼狱杏寿郎，我会杀了你。”

他转过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皮肤在燃烧，在再生，在燃烧，在再生。他在痛苦中行走，但脚步没有停。他没有回头。

炼狱站在那里，看着猗窝座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炎柱先生！”炭治郎从列车上跳下来，朝炼狱跑过去。善逸和伊之助也跟在他后面。他们跑到炼狱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炼狱的脸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我没事。”他说，“先看他。”

他指着狯岳。

炭治郎跑过去，蹲在狯岳身边。狯岳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身体一动不动。他的后背在微微起伏，他还活着，但呼吸很弱。

“稻玉同学！稻玉同学你听得到吗！”炭治郎的声音在发抖。

狯岳听到了。但他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视线很模糊，只能看到泥土和草，和从泥土缝隙里钻出来的、被晨光照亮的露珠。他的胸口很疼，疼到他想喊出来，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救了他。他救了炎柱。上辈子炎柱死在这里，这辈子他没有死。因为狯岳挡了那一拳。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了，是因为——

狯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炼狱吃便当时喊“好吃”的样子太吵了，也许是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这辆列车旁边，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炼狱也活着。这就够了。

善逸蹲在他旁边，手在发抖，不知道该碰哪里。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掉在狯岳的手背上，温热的。

“师兄……师兄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你吓我……”

狯岳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碰到了善逸的手指。没有握，只是碰到了。

“吵。”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善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笑了。那笑容很小，很丑，皱巴巴的，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

太阳从山脊后面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四个人身上，照在趴在地上的狯岳身上，照在跪在地上的炼狱身上，照在蹲在地上的炭治郎和善逸身上，照在站在旁边的伊之助身上。很暖。很亮。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还活着，都还活着。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