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稻荷神自己的问题。
北信介到底还是看见了游走在狐狸群里有些走神的朝日原。
“原,要认真对待热身。”
朝日原身形一顿,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方才还漫不经心的散漫气场骤然收敛。
北信介就站在三步之外,纯白发丝衬着橘红的眼瞳,神色平淡无波,周身是经年沉淀下来的沉稳温和,像山野间扎根百年的古木,安静又可靠。
少年人平静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来,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却莫名让活了百年的稻荷神生出几分无措。
神明向来随心所欲,沉睡百年,醒来自在,游荡人间不过数月,从不会被任何人的目光束缚。可唯独面对北信介那双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时,心底那层早已被岁月冻硬的壁垒,总会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漏进细碎的暖意与慌乱。
“好。”
朝日原轻轻颔首,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糯,像是被驯服的孤狐,收起了周身暗藏的利爪与锋芒。
他侧身避开北信介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间系着的浅棕色御守,布料之下藏着一枚冰凉的金属碎片,是第二任稻荷神遗留的物件之一,意外能压制秽气带来的扭曲影响。
一条鱼特意叮嘱过,此物片刻不可离身,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之时,可以维持秽气和灵力的平衡。说这话时,黑发灰眸的人类眼里是神明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了解的。但朝日原不打算深究。
之前失控吐血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神明窥探人性私欲、妄图玷污纯粹神性的惩罚。
情爱肮脏,执念易碎,这本是历任稻荷神刻入骨血的戒律。
初代为凡尘女子舍弃神位,归隐红尘,落得杳无音讯。而先生心软收留流浪的自己,最终孤身远行,一去不返。
他本以为自己会循着先生的轨迹,独居神社,昼寝夜眠,冷眼旁观人间兴衰,任凭时代更迭,高楼四起,香火断绝,做一个游离于世事之外的旁观者。
直到那场偶然的神社参拜,一碟清甜的冰块,一群鲜活热烈、肆意张扬的少年狐狸,猝不及防闯入了他孤寂百年的岁月。
尤其是北信介。
那个永远平和、认真对待万事万物的白发少年,会记得荒废神社的传说,会年年带着特制的冰品前来祈愿。
会在他昏迷虚弱之后,会默默记下他的身体隐患,关照着这位来路不明、体弱怪异的一年级新生。
这份不加算计、纯粹干净的善意,是冰冷神性里从未触及过的温度。
朝日原敛去眼底翻涌的繁杂思绪,抬手拢了拢微长的金色碎发,冰绿色的眼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澄澈,褪去了方才的脆弱与阴郁。
他转身走向场地中央,汇入喧闹的排球部人群之中。
狐狸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相处模式,训练场上永远不会缺少吵闹与调侃。整支队伍看似个性割裂,实则默契入骨,是常年稳居县内顶尖、驰骋全国赛场的常胜强者。
常年的高强度训练与无数赛事打磨,让这群少年拥有远超普通高中生的心理素质与赛场经验,这也是稻荷崎能够三十次跻身全国大赛的底气所在。
朝日原一走进热身区域,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了他身上。
宫侑单手转着排球,金发微微翘起,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挑衅与玩味,上下打量着朝日原,语气散漫又欠揍:
“哟,病弱的原君总算归队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紧张得临阵脱逃,错过这场训练赛呢。”
“毕竟之前那一口血吐得惊心动魄,差点以为我们稻荷崎要喜提第一位赛场夭折的一年生。”
刻薄的调侃直白又尖锐,黄毛二传手向来心口合一,看不惯便直白嘲讽,嚣张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旁边的宫治慢悠悠活动着手腕,灰发遮住眉眼,冷淡的目光扫过自家双胞胎兄弟,淡淡补刀,“你话太多。”
“你——”
熟悉的双子互怼日常准时上演,周围的队员早已见怪不怪,甚至纷纷停下热身,抱着看戏的心态默默围观。
角名伦太郎靠在栏杆上,金色眼瞳半眯,指尖捏着一根果汁棒,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将这场吵闹尽收眼底,眼底藏着淡淡的戏谑。
尾白阿兰抬手拉伸手臂肌肉,低声和身边的银岛结闲聊:
“侑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炸,也就治能稳稳压制住他。”
“不过朝日原同学确实离谱。”银岛结挠了挠头,想起那日硬生生砸裂墙面的扣球,忍不住咂舌,“那种怪力和弹跳,完全超出常规高中生的范畴,偏偏身体素质看着单薄……啊、他应该没问题了吧。”
“朝日很厉害啊。”赤木抱着备用排球,猫猫眼认真看向场中的金发少年,“他的防守进步很快,短短两天,基本功就追上了我们训练很久的成果,天赋太过惊人。”
一群人的低声议论没有刻意遮掩,尽数落入朝日原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