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微微晃动着,映出他自己的眼睛——很深,很亮,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那——”
“是你。”
论的手彻底停住了。
茶碗在他掌心里,稳稳的,没有一丝晃动。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都都丸。
都都丸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耳朵尖红透了,脸也红,但他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论。
“是你,”他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很认真,“从最开始,就是你。”
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弯起来,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又出现了,好看得不像话。
都都丸一时之间看呆了。
“都都大人,”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没有说完。
但这一次,他把茶碗放下,伸出手,覆上了都都丸放在膝盖上的手。
都都丸的手是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热得发烫。
论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了他的手背。
“三个月前你说让我别受伤,”论说,声音很轻,“我做到了。”
都都丸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愣了一会儿,然后反手把论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以后也别受伤。”他说,声音闷闷的。
“好。”
“有事要跟我说。”
“好。”
“不许再一个人扛。”
“好。”
都都丸抬起头来,看着论。论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不像话,像鸭川河面上碎了的月光,一片一片的,怎么捞都捞不起来。但这一次,他不想捞了。
他握着论的手,掌心里是温热的、实在的、活着的触感。
都都都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都都丸的腿,然后缩到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呼噜。
都都丸低头看着那只猫——白色的,有棕色斑点,尾巴尖是深色的。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眯起眼睛,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它叫都都都?”都都丸问。
“嗯。”论说,嘴角弯着。
“为什么叫都都都?”
“因为……想叫。”
都都丸的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有再问,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摸着猫的脑袋。
窗外,鸭川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和着风声、虫鸣、以及更远处谁家院子里的犬吠。桌上的茶凉了,但灯还亮着。
那盏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