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论说,“我先去库房。你正常当值,不用等我。”
“不等你?”都都丸皱了皱眉,“万一你——”
“不会受伤的。”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被关心的、藏不住的欢喜,“我现在有铜牌了。就算被人发现,我也是‘协查顾问’,不是翻墙的小贼。”
都都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年前,论被人追杀,浑身是血地倒在暗巷里,连身份都不敢暴露。如今他坐在旧屋里,捧着茶碗,说他要去库房查案,用的是天皇赐的铜牌。那块铜牌不大,但沉甸甸的,压住了论身上那些飘忽的东西。
“那我在衙门等你。”都都丸说,“你查到了什么,晚上告诉我。”
“晚上?”论嘴角弯了弯,“你每天都来,不嫌累?”
“你每天都煮茶,你嫌不嫌累?”
论想了想,说:“不嫌。”
“那我也不嫌。”
猫从炭炉边跳下来,蹭了蹭两个人的腿,然后翘着尾巴走到食盆边,开始吃晚饭。都都丸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可以过一辈子。每天下值后走同一条路,推开同一扇门,喝同一个人煮的茶,听同一个人说“都都大人来了”。然后一起吃饭,一起查案,一起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翻出来。然后在灯下坐着,不说话,也很好。
窗外的樱花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有几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茶碗旁边,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论低头看了一眼那瓣樱花,拈起来,放在都都丸的掌心里,然后把他的手合上。
“樱花开了。”他说。
“嗯。”都都丸把花瓣和论的手一起握紧,“开了。”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的棕斑,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灶台上的火苗跳了跳,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但屋里是亮的。
第二日清晨,都都丸出门当值的时候,论还蜷在被褥里。猫趴在他枕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都都丸轻手轻脚地穿好差服,走到灶台边,把粥热上,又把橘皮茶泡好,倒进茶壶里,盖好盖子。他想了想,又拿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压在碗底下:“库房的事,不急。晚上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看他,眼睛里有晨光,也有别的什么。
“早。”论说,声音沙沙的。
“早。”都都丸说,“粥在锅里,茶在桌上。字条在碗底下。”
“嗯。”论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都都丸的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有回答,拉开门,走进了春天的晨光里。巷口的樱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粉白色的云上。
猫从枕边跳下来,跑到桌边,围着字条转了两圈,然后跳上椅子,伸长了脖子去闻茶。论从被褥里伸出手,把猫捞回来,搂在怀里。
“别急,”他说,“等他回来,茶才香。”
猫叫了一声,把脑袋拱进论的颈窝里。
论抱着猫,闭上眼睛。窗外的樱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像一场不会停的雪。但风是暖的。他想起昨晚对都都丸说的那句“搭档”,嘴角弯了弯。
搭档。在明处和暗处,一起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揪出来。
论把猫往上抱了抱,下巴抵在猫的头顶上。猫的呼噜声在耳边细细地响着。
他等一会儿就起来。去库房,查案子。然后晚上,等那个人推门进来,说一句“都都大人来了”。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不急不慢,像鸭川的水,像巷口的樱花,像桌上那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