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在长安三年,不知长安的桃花,与南阳有何不同?”阴丽华问。
“长安桃花开得晚,但极盛。清明前后,曲江池畔千树桃花齐放,灿若云霞。”刘秀声音温和,“只是看花人太多,反失了野趣。不如南阳,花开自在,落也自在。”
“公子喜欢自在?”
“人皆喜欢自在,只是这世间,自在难得。”刘秀说着,折下一枝桃花递给她,“就如这花,开在枝头是自在,落入溪中亦是自在。全看心境。”
阴丽华接过花枝,指尖触到他手指,微微一颤。她低头轻嗅,桃花香气清浅。
“小姐!小姐!”青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我的侍女寻来了。”阴丽华停下脚步,再次敛衽,“今日多谢公子。改日……改日让兄长正式登门道谢。”
刘秀还礼:“小姐言重了。路见不平,本该如此。”
青芷已跑到近前,看到阴丽华无恙,松了口气,又见刘秀在旁,连忙行礼。
“我们回去吧。”阴丽华对青芷说,又看了刘秀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刘秀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见地回头,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满林桃花,簌簌而落。
回程的马车上,阴丽华一直沉默。手中那枝桃花,她小心地用手帕包了,放在膝上。
“小姐,您没事吧?”青芷小声问,“方才吓死我了。那刘公子……倒是及时。”
“他一直在附近。”阴丽华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阴丽华摇头,掀开车帘一角。夕阳西下,桃花林渐渐远去,化作天边一片粉色的云。
她想起他递来花枝时的眼神,温和,清澈,深处却像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这句话,她其实是听过的。去岁秋天,有从长安回来的客商说起,当成风流轶事讲。当时她面红耳赤,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如今见了真人,那句话忽然有了分量。
“青芷。”
“小姐?”
“回去后,把我收在匣子里的那幅字找出来。”阴丽华顿了顿,“就是刘公子写的那幅。”
“您要挂起来?”
“不。”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桃花,“就看看。”
马车辘辘,驶向暮色中的新野城。城楼上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而在桃花林外,刘秀独自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后。
邓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拍拍他肩膀:“看呆了?”
刘秀回神,笑了笑:“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福分,才能娶到那样的女子?”
邓禹挑眉:“哟,我们刘文叔动凡心了?方才英雄救美,我可是看见了。不过——”他正色几分,“阴家是南阳大族,你如今……”
“我明白。”刘秀打断他,望向新野城的方向,目光渐渐坚定,“所以,我要做配得上她的人。”
夜色渐浓,第一颗星子亮在天边。
乱世将至,前路未卜。但这一刻,少年心中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他要在这滚滚洪流中,搏一个前程。
为她,也为自己。
桃花落尽,春深似海。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