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刘秀道,“王莽暴虐,天下共诛。将军兵多将广,我兄弟熟悉南阳地形,若联手,可速取南阳,进图中原。”
“联手?”王凤眯起眼,“怎么个联手法?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帐中其他将领也看过来,目光不善。
刘秀面不改色:“自然是平等结盟。将军攻宛城,我取湖阳、棘阳,互为犄角。粮草互通,情报共享。待拿下南阳,再议后续。”
“说得轻巧。”一个瘦高将领冷哼,“你们才几个人?也配和我们平等结盟?”
“兵力不在多,在精。”刘秀看向他,“我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敢问将军,绿林军所到之处,百姓是迎是逃?”
那将领脸色一变,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将军清楚。”刘秀语气依然平静,“王莽无道,民心思汉。若我军与将军一样劫掠百姓,与王莽何异?又有何面目称汉军?”
“你!”瘦高将领拔刀。
“住手。”王凤忽然开口。他盯着刘秀,眼中醉意褪去几分,“小子,有胆色。好,我同意结盟。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得拿出诚意。听说你们刘家在南阳有些声望,这样,你留下来,在我营中做个军师。至于你哥哥那边,我会派人去联络。”
这是要扣他为人质。刘秀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承蒙将军看重,但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况且兄长身边需人辅佐……”
“怎么,不给面子?”王凤沉下脸。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几个将领手按刀柄,只要王凤一声令下,刘秀今日怕走不出这大帐。
刘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将军说笑了。能得将军赏识,是在下的荣幸。只是结盟大事,需得兄长首肯。不若这样——在下留在营中三日,将军派人去新野与兄长商议。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在下都回新野复命。如何?”
王凤盯着他,半晌,咧嘴笑了:“你小子,是个人物。行,就依你。不过这三日,你得老老实实待着,别耍花样。”
“自然。”
从大帐出来,刘秀被带到一个小帐篷里。帐篷很破,地上铺着些干草,算是床铺。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明为保护,实为监视。
刘秀盘腿坐下,闭目养神。怀中,香囊的桃花香淡淡萦绕,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
他在赌。赌王凤不敢轻易杀他——刘氏在南阳的声望,是绿林军需要的。赌兄长能明白他的意思,做出最有利的应对。
更赌他自己,能在这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
夜深了。营中喧哗渐歇,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刘秀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妾在新野,日日焚香,祷君平安。”
他轻轻抚摸那些字迹,仿佛能触到写信人指尖的温度。
“等我。”他低声说,将信小心折好,重新贴身收好。
帐外,风声呜咽,像千万人的哭声。
乱世烽烟,已熊熊燃起。而他,刚刚踏进这滚滚洪流。
前路艰险,但他必须走下去。为天下,也为那在新野城中,日日为他焚香祈祷的少女。
月色如水,洒在这片躁动不安的大地上。远处,宛城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新的时代,就在这血与火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