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进山里之前再长一点会更好。”
“嗯。”
孔时雨从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棉,蘸了一点消毒液,轻轻擦了一下断面边缘。跑了一天,皮肤上有汗水和路上的灰。
甚尔闭上眼睛。
消毒液的温度是凉的。接触皮肤的瞬间有轻微的刺激。清醒感从断面传到上臂、到肩膀、到脖子。甚尔的呼吸有一个小小的停顿,然后继续。
——
孔时雨把消毒棉扔进床边的垃圾桶,拿起新绷带。
一圈一圈,张力均匀。孔时雨缠绷带的动作是他所有动作里最没有情绪的那一种。纯粹的机械熟练,把一件重复的事情再做一次。
甚尔躺着,头侧向孔的方向。眼睛半闭着。他能看见孔的侧脸——孔专注地看着自己在做的事,眉骨的角度、睫毛的长度、嘴唇抿着的那个形状。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了。
但今晚这张脸不一样。孔今天比平时累。孔的眉骨下面有一丝阴影。甚尔不知道孔在图书馆发生过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孔今天状态不轻松。
甚尔没问。
孔缠完了绷带,用医用胶带在老位置固定好。
“好了。”
甚尔把左臂收回来,搁在身侧。
——
孔时雨把急救包合上,放回床头柜。他站起来倒水,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甚尔伸右手能够到的那一侧。
甚尔看着那个水杯两秒。
然后他说:“孔。”
“嗯。”
“今天累到我了。”
陈述的语气。他在对孔说他的状态。
孔时雨坐在床边,没接。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那里两秒,三秒。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放在甚尔的头发上。
手掌的重量从甚尔头顶压下来,孔手掌的温度,比甚尔现在头上的温度稍高一点。
甚尔没动。
他闭上眼睛。
——
孔的手在甚尔头上停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挪开。站起来。
“睡吧。”他说。“明天六点。”
“嗯。”
孔时雨去浴室。水声响起来。
——
甚尔躺在床上,眼睛还是闭着。
他摸了一下自己左边那条新缠好的绷带。
绷带是平的、均匀的,孔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