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五条悟,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不好意思,”他说,“手滑了。”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钟。
这家伙开了吧。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插回口袋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想笑——然后那个颤抖变成了全身的抖动,然后变成了大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从黑色眼罩下面流了出来,笑得整个人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肚子。
“手滑了!”五条悟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管那叫手滑了?!你他妈的用手滑了干掉了一只特级咒灵?!”
太宰歪了歪头。“特级吗?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透过黑色眼罩瞪着太宰。
“不厉害?”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那可是特级咒灵!你知道特级咒灵什么概念吗?!整个咒术界能单挑特级的人不超过十个!你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用手指头碰了一下就把特级咒灵灭了,然后告诉我‘不厉害’?!”
太宰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无辜。
“我说的是‘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他纠正道,“不是‘不厉害’。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远处,费奥多尔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中,看着操场上发生的一切,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感——有一部分是欣赏,有一部分是忌惮,还有一部分是那种只有同类之间才会产生的、微妙的共鸣。
涩泽站在东侧的教学楼顶上,白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酒红色眼睛俯瞰着操场,太宰治的身影在他瞳孔中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有人能听到他的心跳,会发现他的心跳速率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三。
那百分之三,对于涩泽龙彦来说,等于“惊艳”。
太宰治总是能做到这一点。
在你以为你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时候,他会做出一些超出你预期的事情,让你重新认识到:这个人是一座永远挖不到底的矿井,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层会挖出什么。
五条悟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太宰面前,低头看着太宰,然后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太宰的肩膀。
“你,”五条悟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太宰说。
“你不是人。”
“谢谢夸奖。”
五条悟盯着太宰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张扬的、不是惊讶的、不是试探的,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某种认可的笑。
“太宰治,”五条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记住你了。”
“不胜荣幸。”太宰微微欠身。
远处,另外几名学生正在朝操场这边跑来。虎杖悠仁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虎杖是惊讶和兴奋混杂,伏黑是警惕和困惑,钉崎则是纯粹的震惊。
“五条老师!”虎杖大喊,“刚才那是什么?!那个光?!那只手?!还有那个人——”
他指着太宰,手指微微发抖。
太宰冲他笑了笑。
“虎杖君,”他说,“你好啊。”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阳光灿烂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宰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空教室吗?!”
“散步路过。”太宰说。
“散步路过操场的正中央?”伏黑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