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被挑衅到气得翻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而他脸上的神色也是一片从容,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敷衍。
这下五条悟有点懵了。而夏油杰却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已经理清了状况——五条悟不过是觉得他反应好玩,才故意试探刺激。如果他顺着五条悟的调子来,不急不躁,后者反倒很快会觉得没意思,转而另找乐子。
五条悟也很快回过味来。他哼笑一声,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眼底的兴味浓得像能滴出水来。
这家伙居然打算换种方式对付我?
五条悟眯起眼睛,觉得这场“游戏”一下子从单调的打发时间进阶成了高阶的博弈。只有应激反应的对手怎么可能比得上攻守兼备、会见招拆招的人有趣呢?
他歪了歪头,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恶趣味:“那怪刘海,以后你就是老子的未婚夫了哦。”
夏油杰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他已经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眼前的五条悟,说什么都只会让他当作耳旁风。
他淡然地说着:“既然都已经是未婚夫夫的关系了,悟怎么还叫我怪刘海呢?至少也该叫我杰君吧。”
五条悟又掏出来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表情很是满足:“那以后就叫你‘杰’吧——未婚夫~”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退让。气氛中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慵懒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阿啦、阿啦——很有火花嘛!”
两人同时一愣,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短发少女叼着香烟,身着高专制服,正从远处漫步走来。她眼神慵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几步走到门口,随意坐在石墩上,跷起二郎腿,仰头打量着两人。
“看来不用我接了?”她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开口,眼底的调侃显而易见。
五条悟倚着门框,眉一挑,懒洋洋地笑道:“哟,硝子。接人?不用吧,我的未婚夫我已经‘接’好了。”
夏油杰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朝家入硝子微微点头:“你就是家入硝子吧?你好,我是夏油杰。”
“叫我硝子就行。”她挥了挥手,随即瞟了一眼五条悟,嘴角一扬。硝子显然听到了五条悟的暴论,但也并不想深入追问,她只是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行了,爱情鸟们,跟我走吧。夜蛾老师还在等你们呢。”
三人一同往教室走去,走廊里黄昏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地板反射着淡淡的光。夏油杰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而从容,背影笔直而安静。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夏油的背影上。起初他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可越看越觉得别扭——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为什么怪刘海走在前面,自己会觉得不舒服?
不会吧,难道我有封建癌?可是硝子也走在我前面啊?
五条悟皱了皱眉,“嘎嘣”把棒棒糖咬碎。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焦虑和不安从何而来,说不上来那是具体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但就是让他觉得这画面不对劲。
他又放慢脚步试图调整心态,可越看夏油杰走在前面的背影,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像是一种无形的钝痛,驱使着他做点什么。
绝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遵从人生准则——绝不委屈自己,五条悟果断采取了行动。
“切——”他直接加快脚步。
夏油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想转头,下一秒肩膀却猛地一沉。他偏过头,只见五条悟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自己肩上,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就做过无数次。
“悟?”夏油杰略微一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五条悟根本没打算解释,只是凑近夏油杰,一脸认真地开始胡说八道:“五条家的家规——家主和家主夫人走路必须并排。”
“……”夏油杰心里忽然冒出个奇葩念头:啊,我是不是该感谢五条家没有要求家主夫人必须落后半步这种糟粕规矩?
在夏油杰思考自己怎么就接受了这么奇怪的设定时,五条悟自顾自地继续:“所以,以后你不许走在我前面,也不许走在我后面。”他说着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张扬,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听懂了吗,杰?”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闪烁着自信不会被反驳的雀跃的如盛满了夏日晴空的双眸,那种理直气壮却又不具压迫性的模样,像一颗冰汽水开瓶时冒出的一颗颗带着酸甜气息的气泡,在夏油杰心里噗呲一声炸开。
这还是第一次,一直“循规蹈矩”恪守人际交往准则的夏油杰,遇到一个能这么自然地跨过所有防线还满嘴火车跑得顺理成章的人。
朋友。也许现在悟还不是我的朋友,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朋友吧。夏油杰低头看了眼五条悟那大大咧咧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眼神像被春日微风送到湖中的花瓣。
夏油杰,嘴角弯了弯,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好,我知道了。悟。”
走在他们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硝子心里默默浮现三个字——“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