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水屋濑名将一缕垂在脸侧、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挽到耳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道,“现在可以梳理现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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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屋濑名,女,13岁,国中生。父亲水屋哲平是家制药公司的研究员,母亲水屋响子则是报社的普通白领。本来水屋一家人住在京都,因为“工作原因”而在近一周前迁到了东京——东京新宿区米花町二丁目,现在站在窗边还能看到隔着一条街远的工藤宅的屋顶。
天杀的,水屋濑名深吸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只是个国中生(兼魔法少女),不用转去罪恶的帝丹小学和帝丹高中,而是不上不下的刚好卡在了相对安全的帝丹附中。
不过那也很让人崩溃了,水屋濑名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名侦探柯南》+《魔法少女小圆》……怎么是这样的鬼设定啊!
是的,虽说按常理来讲,“自己”理应意识不到也不会吐槽这一点的,但谁让她照镜子把属于“水屋濑名”的记忆找回来后猛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多出来了一部分,就像那按说明书组装好后依然多出来的模型的零件呢。
——也不对,这已经不是多出来零件的地步了,而是商家在盒子里硬是多塞了另一套模型的程度。
暂称那部分还相当不清晰的记忆为“另一半自己”吧。那“另一半自己”还半处于刚睡醒时被锁住的状态,名字等重要的记忆还模糊不清,找不到解锁的密码是什么。但水屋濑名能大概知道的是,自己目前所展现出的个性很大一部分受“另一半自己”影响,知识储备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覆盖。
那“另一半自己”应该是高中生,毕竟自己脑子里有高中的知识,而且由于都是中文的内容,大概率是中国人。同时,“另一半自己”看过名为《名侦探柯南》和《魔法少女小圆》的动漫,且看过相关的剧场版片和大量同人作品,也算得上是个粉丝,所以自己刚刚才能意识到“水屋濑名”居然就这样戏剧性地同时处于这两个故事之中。
这算什么?穿越还是庄周梦蝶?自己也没买古书做转运仪式①啊……水屋濑名倍感头疼。更为头疼的是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显然不止“另一半自己”这一个。由于这份意料之外的剧透的缘故,更多的问题被暴露了出来。
“水屋濑名”的魔法少女身份不必多说,经典的天真少女被吉祥物欺骗成为用希望与绝望的情绪来生成能量的工具的故事。变身道具实际是被抽取出的灵魂,许下的愿望也必定会被扭曲导致绝望的结果。从少女们许下愿望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起,就已决定了其绝望后成为“魔女”这一怪物的结局。虽说你意外的还没想起许下的愿望,但仍感不妙。
你不过你并没有因为这个美好表象后血淋淋的真相而受到太大冲击:一是“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的茫然远远压过了“我快死了”的惊恐绝望;二是往好处想想,人活着都是会死的,这只不过是进程提前了而已。而且就算暂且能苟延残喘下来,就按这米花町的安全程度又能存活多久?不如死早早超生,情况不对直接打碎灵魂宝石退出地球online。
以及,还有一些暴露出的违和之处,比如餐桌上贴的便利贴——她不看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我们出门啦~早餐趁热吃哦,妈妈下午六点会回来,爸爸七点钟回来,午饭自己解决,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如果去打开那张便利贴的话就会发现上面的内容和水屋濑名所想的一模一样,因为她她的记忆里这些东西就没变过一分一毫,哪怕连字迹都是几近一致的。
仔细一想的话,昔日的日常便都透露出了一丝诡谲的寒意。为什么她从未见过父母的日常行为轨迹变动过分毫?为什么自己“失忆”前从未意识到这些?为什么偏偏来到了这另一个故事的中心?……
算了,不想了。水屋濑名愤恨地咬起了三明治。事太多了,压根不是坐在这回想半天就能解决的。与其在这提十万个为什么,不如先吃饭。
解决了早已凉透的早餐后,她顺手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虽说基本的框架已经了解清楚了,但具体剧情节点还是要确定一下的嘛。
“唔,先确定下我推现状吧。”水屋濑名咕哝一声,在输入框里敲下了“波洛咖啡厅”,在店铺介绍的评论下翻了翻,果不其然冒出了“手艺很好的帅哥店员”之类的话。那看来这时间线已经很靠后了啊,安室透都进主线了。
于是她转头又搜索了“铃木号特快列车”的消息,发现居然也早就过去了。天呐,别告诉我《零的执行人》都演完了!水屋濑名不敢置信地搜索关于卫星回收的讯息,终于是欣慰地松了口气。《零执》的最大场面之马自达开上轨道,小学生足球踢爆卫星等还没发生,自己脑内的剧情还有用武之地。
又经过一轮确定后,水屋濑名估计目前的剧情进展大概在波本篇后、降谷零卧底身份掉马给柯南前。她所处的世界除了魔法少女这些魔幻的存在外几乎和《名柯》原著一致——警视厅百万人质案、十亿日元抢劫案、月影岛等著名的、在同人作品中常作为救济任务出现的大事件也早已被写在了冰冷的报道里。
然后水屋濑名就陷入了新一轮的茫然中。这种无能为力的漠然似秋日清晨的浓雾,悄无声息便把人在岸上缓缓溺向灭亡。她此刻便沉浮在冰冷的无尽的白色雾海里,全然忘却而失去了如何去挣扎的能力。
我不明白,她想,为什么偏偏让我看得清却难以去改变什么,难不成这就是为了让我能清醒地、痛苦地坠入绝望吗?这太奇怪了,她在心中叹。她直到现在也没能认清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暂且把自己就这么当作水屋濑名的话,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命运如同深井,看不到底但长不到哪去且必死无疑。若是将自己看作柯同主角一类的,自己又没什么能力,救济也做不到了,毕竟那些逝去之人的命运也无法变更。救人?她自己很清楚,她可没办法救下每个人,那会是无休止的更令人绝望的历程(毕竟米花町人均有点冲突就杀人)。
对抗组织?呃,这想想算了。假小学生对抗国际犯罪组织已经够逆天了,自己这个半国中生半高中生(疑似)顶多能跟少年侦探团坐一桌,往上凑什么热闹……能离麻烦远点当然要尽量远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总之,水屋濑名发觉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尽可能少接触和为别人带来麻烦,然后等死……现在是春假,自己为好转学手续后还未入学,没和别人建立起人际联系,正好还可以在假期满足自己最后的愿望后干干净净以人的身份去死,而不是成为一个吃人的怪物。
嗯,那很好了。水屋濑名神色安详地闭目想道,略带有一些自暴自弃的色彩。
……开玩笑的,目前谜团太多,还有着很多不确定性。在真正发觉自己被因果束缚走投无路之前,首要目的还是努力活下去。
水屋濑名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还有什么,虽已迷航,但前进是唯一的选择——在她选择活下去这个前提下。
唉,事已至此,失出门吧。水屋濑名无奈地收拾了餐具,并做好了出门探索的打算。她不是那种会被必死的未来轻易打败然后崩溃地蜗居躲起来的人,哪怕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一圈也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好。
于是她收拾好挎包,踏出了家门。
四月一日,水屋濑名“苏醒”的第一天,于此正式踏入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