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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臣（第2页）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风里，很久没有动。他想起父亲说的话——“在这座城里，没有人会因为你骑术好、箭法准就敬重你。他们看的是你的姓，是你的血脉，是你对谁有用。”

有用。李郁对匈奴有用，所以活着。他对汉朝有用，所以活着。金家对霍明有用，所以活着。有用——这两个字，比刀还锋利。

苏武在北海，牧羊。

金衍找到他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云，像是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苏武站在羊群中间，拄着一根使节杖，节杖上的牦牛尾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根烧焦的木棍。他的胡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补丁摞着补丁，但腰背挺得笔直。

金衍走上前，拱手行礼。“苏公，晚辈金衍，受大汉天子之命，前来拜见。”

苏武没有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仿佛听不见金衍说话。金衍从怀中拿出那枚令牌，交到苏武手中。

苏武接过令牌。

“你是金家的什么人？”他问。声音很轻，但很稳。

“已故秩侯之子，金衍。”金衍回答道。

“金日磾他死了！”苏武突然睁开了眼睛。

“家父六年前已身故。”金衍哀伤的垂下了眼睛。

“苏公，”金衍说，“陛下问您，可有什么话要带回长安？”

苏武沉默了很久。久到金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告诉陛下，臣在北海，一切安好。臣等陛下亲政，等大汉强盛，等匈奴臣服。臣等着那一天。”

金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苏武的背影——拄着那根光秃秃的节杖，站在羊群中间，站在暮色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不动，雪压不垮。

金衍回到长安时，已经是冬天。

他先进宫复命。刘昭在温室殿等他，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李郁……”刘昭开口，又停住了。

“陛下，李将军说，三十万条命，他一个人背了三十年。”金衍的声音很低。

刘昭没有说话。他看着案上的灯，火苗跳了几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金衍退出来，回到金府。金衡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衍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羌笛。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匹狼。去了金言的院子。

金言正在灯下绣花，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哥！你回来了！”

金衍把羌笛递给她。“给你的。”

金言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李郁将军刻的。”

金言眼睛亮亮的把弄着羌笛。“二哥，李将军是谁？”

金衍沉默了一会儿。“他是父亲的挚友。”

他没有说更多。有些话，不该让妹妹知道。

第二天，金言进宫去见南宫紓。

南宫紓正在温室殿里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阿言来了。”

金言给皇后行礼。

“你二哥此行还顺利吗？”南宫紓停下了手中的毛笔。

椒房殿下的六角风铃被吹铃铃作响。

“一切顺利，二哥还给我带了礼物。”金言开心的笑着。

“那就好。”南宫紓也笑了一下，继续提笔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