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上元节。
长安城的年味还没散尽,上元的花灯又挂满了街头。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宵禁取消,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地赏灯游玩。
椒房殿里,南宫紓正坐在窗前发呆。阿磐在旁边摆弄着一盏小兔子灯,那是她白天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
“娘娘,您看,这兔子灯多好看。”阿磐举着灯,在南宫紓面前晃了晃。
南宫紓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是好看。”
但她的笑容没有到眼底。
上元节。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上街看灯。她骑在父亲脖子上,看那些走马灯转啊转,转得她眼花缭乱。母亲跟在后面,一直喊“小心小心”,父亲笑着说“没事,我扶着呢”。
那时候,父亲还不是乐安侯,母亲也不是霍家的长女。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带着女儿在长安城的灯火里慢慢走。
后来她进了宫。后来父亲成了乐安侯。后来母亲送来了那方锦帕——“子嗣为重”。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娘娘,”阿磐小声说,“您在想什么?”
南宫紓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正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忽然看见宫道上亮起了一排灯笼。有人在往这边走。
不多时,祈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驾到——”
南宫紓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整理衣冠。
刘昭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便装。玄色的袍子,没有冠冕,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他看起来不像皇帝,像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
“臣妾参见陛下。”南宫紓躬身行礼。
“免礼。”刘昭看了她一眼,“换身衣服,跟朕出去。”
南宫紓抬起头,一脸茫然。“出去?去哪里?”
“上元节,你说去哪里?”刘昭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长安城里的人都去看灯了。你也该去看看。”
南宫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昭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走进内殿,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卸掉步摇和首饰,只简单挽了一个髻。
她走出来的时候,刘昭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
他们从侧门出了宫。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祈罗远远地跟在后面,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两侧的店铺门口挂满了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空气里飘着烤饼、糖葫芦和桂花酒的香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南宫紓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刘昭问。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就是……很久没见过了。”
她进宫六年年了。六年来,她从来没有走出过未央宫。她不知道长安城的街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上元节的灯有这么好看,不知道秋天的落叶铺满朱雀大街是什么景象。
她只知道椒房殿的四堵墙,和墙内那一小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