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与南宫家达成了交易,扶持南宫家的女儿登上皇后的位置。为你请封的事情被霍明否了,南宫家对我心存亏欠。如今南宫家与霍家已经形同陌路。你说,我该怎么办?”
丁外人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已经身处棋局,无法抽身离去了。”
“是啊。”刘婉轻声说,“当初霍明替陛下下诏为我加封的时候,已经将我摆在棋局中了。”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丁外人的手上,望着铜镜中的影子——除去身份,两个人确实是一对璧人。
“蒲兰,进来为我更衣。”
蒲兰应声而入,弯腰扶着刘婉从蒲团上起来。
丁外人在身后目送主仆二人离去。
马车驶往太史令府的路上,刘婉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在想一件事。
燕王送来私章,却不直接说想干什么,而是让使者去了王寿明那里。王寿明是什么人?太史令,掌天象历法。燕王“夜观天象”有疑问,找他解惑,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刘婉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解惑”。
天象。在古代,天象是上天的旨意。什么情况下,一个藩王需要借天象说话?
——当他想说“天命有变”的时候。
刘婉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的一角。长安城的街道在眼前缓缓后退,行人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谁,也没有人知道这辆车要去见谁。
她放下车帘。
她想起南宫紓。那个被她一手扶上皇后之位的女孩。上元夜,她跟着皇帝出宫看灯,笑得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她知不知道,她的皇后之位,是长公主和南宫家交易的结果?她知不知道,她的父亲南宫安,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危险的路上?
她知不知道,有一天,她可能要做出选择——选父亲,还是选皇帝?
刘婉不知道南宫紓会怎么选。但她知道,自己已经选了。
她选了自己。
车停了。
蒲兰在外低声道:“殿下,到了。”
刘婉整了整衣冠,扶著蒲兰的手下了车。
太史令府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燕王刘旦。那时候他还小,跟在先帝身后,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御花园看鱼。他说:“姐姐,鱼会不会飞?”她笑着说:“鱼不会飞,但有一天你会飞。”
后来他长大了。后来他真的想飞——飞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后来他被圈禁在燕国,再也飞不起来了。
现在,他又想飞了。
刘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太史令府的书房里,灯光微微晃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长公主和燕王的使者说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一枚小小的私章,将会在长安城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有檐下的灯笼看见了。它们晃了晃,又稳住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