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语,”沈鸢开口,声音平静,“你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家啊。”沈诗语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沈家的孩子,怎么能住在别人家里?”
“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沈鸢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诗语的笑容凝固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了一下,然后重新弯起那个甜美的弧度。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你怎么可能不是沈家的孩子呢?”她转向顾衍之,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起,我姐姐身体不好,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她伸手去拉沈鸢的手腕。
顾衍之挡在了中间。
他的动作不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站在沈鸢和沈诗语之间,像一堵墙。
“沈小姐,”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姐姐说了,她不是沈家的孩子。你听不懂吗?”
沈诗语抬起头,看着顾衍之。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审视。她在打量顾衍之,评估他的分量,计算自己的筹码。
“顾先生,”她的声音还是柔柔的,但多了一丝冷意,“这是我们的家事。您不方便插手吧?”
“家事?”顾衍之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沈鸢是我的妹妹。她的DNA鉴定报告就在我手里。你说,这是谁的家事?”
沈诗语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甜美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真实——冰冷的、算计的、充满敌意的真实。但那条缝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重新补上了。
“顾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笑了笑,“我姐姐从小身体不好,精神上也有一些……问题。她的话你不能全信。”
“我没有病。”沈鸢从顾衍之身后走出来,站在沈诗语面前。
两个女孩对视着。
一个穿着白裙子,妆容精致,像温室里的玫瑰。一个穿着灰色T恤,瘦得像一根芦苇,但眼睛亮得像刀锋。
“诗语,”沈鸢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回去吧。告诉沈明远,我不会回去了。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名字、身份、人生。一个都不会少。”
沈诗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往不同——不是甜美的,不是无害的,而是一种坦白的、卸下伪装的冷笑。
“沈鸢,”她叫沈鸢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了一丝温度,“你以为你赢了?”
她没有等沈鸢回答,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你弹琴比我好,但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比赛都是我去、你只能戴面具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好,而是别人觉得你有多好。你觉得顾家会认一个在地下室里长大的野孩子?你觉得外面的世界会接受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学历、什么都没有的孤儿?”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恶意的快感。
“你什么都拿不回去的,沈鸢。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清脆得像在鼓掌。
沈鸢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沈鸢抬起头,看着顾衍之的眼睛,“她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学历、没有身份、没有社会关系。我在地下室里活了十八年,什么都不会。”
“你会弹琴。”顾衍之说。
沈鸢愣了一下。
“沈诗语说的,你弹琴比她好。”顾衍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沈鸢听出了底下的认真,“那场比赛的视频,我看了。你弹的贝多芬,比原版还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