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院子里。
火光映在她脸上。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纸灰从火里飘出来,在夜风里转了几个圈,落在地上。
她没有哭。
她没有闹。
她甚至没有生气——至少脸上看不出来。
前世三年的产品经理生涯给了她一项最有用的技能:情绪管理。在甲方第十七次推翻方案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在老板凌晨两点发消息说"明天早上九点要终稿"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是平静的。
不是忍。是过了那个阈值之后,情绪自动关闭了。
她看着王桂花。
"烧完了?"她问。声音很平。
王桂花愣了一下。她预期的反应是哭、是闹、是跪下来求她、是像以前的苏念一样红着眼圈一声不吭地回到小屋里——那样她就赢了。
但苏念问的是"烧完了"。
就好像在问"会议结束了吗"。
"你——"王桂花没反应过来。
"三本笔记,一共一百二十七页。"苏念说。"你烧了多少页?"
"都烧了!一页不剩!"王桂花的声音高了。她需要用音量来维持自己的气势。
"行。"苏念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没有火气。甚至带着一种让王桂花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烧了我的书。但你烧不掉我脑子里的东西。"
王桂花张了张嘴。
"三本笔记,一百二十七页的内容,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数学从函数到几何到概率,语文从古文到作文到阅读理解,政治从唯物论到辩证法到社会主义建设——你要不要听我背给你?"
王桂花没说话。
"王桂花。"苏念叫了她的全名。不是"阿姨",不是"妈"——是名字。在这个年代、这个家庭里,女儿叫继母的全名,等于当面摔碗。
"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动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然是平的。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恨意的眼神。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这个需求不会再改了"。
王桂花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推的——是自己退的。苏念的眼神太稳了。稳到让她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她欺负了十几年的窝囊丫头。
是一个她惹不起的、陌生的、完全不按她剧本走的人。
苏念转身走了。
身后,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纸灰飘了满院子,在月光下像黑色的雪。
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钢笔。苏老爹放的那支。
她把笔帽拧开,在一张新的草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复习计划(第二版)
三本笔记烧了。没关系。内容全在她脑子里。
她花了三个小时,重新默写了所有关键知识点。比烧掉的那版更精练——烧掉的那版是"给别人看的",这一版是给自己看的。不需要表演"学习过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