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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第3页）

她下楼去邮筒寄信，在校门口碰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孙耀祖。

他站在北大校门外面，穿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比在供销社时候的蓝中山装洋气了不止一个档次。手里拎着牛皮纸袋，里面鼓鼓的。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跟GPS一样？她走到哪他出现在哪。从大河村供销社到公社考场到现在北大校门口，他是贴了定位器吗？

"苏同志！"他笑了。老样子——嘴角上翘，眼睛弯弯的，苏念给他的笑容做了一个分类：七分商务、两分示好、一分说不清，这个比例从大河村到北京始终没变过，只是包装升级了，从"供销社柜台后面的油"变成了"物资局办公桌后面的油"。

"你怎么在这？"

"调过来了，我爹调到了北京物资局，我跟着过来做事。"

物资局，苏念的产品经理脑瞬间启动了竞品分析：物资局掌握全国物资调配，油盐糖布钢铁木材全从这儿过。孙耀祖从公社供销社升级到北京物资局，等于从村口小卖部跳到了全国总代理。

起点变了，但人没变，还是那个笑里带算的孙耀祖。

"来找你的。"他掏出两罐东西递过来，"翠翠做的腌菜，新一批的，她托我带给你。"

苏念接过来看，确实是她的配方，坛子上贴了翠翠歪歪扭扭写的标签："苏念牌好味腌菜"。

苏念牌。

这名字她没起过，是翠翠自己贴的，她嘴角弯了一下，翠翠的品牌意识觉醒了，虽然这个logo的设计水平大概相当于幼儿园中班。

"谢谢，替我谢翠翠。"

"翠翠说让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孙耀祖说完没走，还在那站着，笑容收敛了一点，露出了那层不常露出来的东西。

"苏念。"

这是孙耀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前都是"苏同志"。苏念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称呼的改变在人际关系里等于一次版本升级。从"苏同志"到"苏念"，大概是从"潜在客户"升级到了"重点BD对象"。

"我看到你那篇论文了，我爹给我看的，他说写这篇文章的人脑子不一般。"

苏念没接话。

"苏念，你以后要是做生意，在物资这一块，我或许能帮上忙。"

这句话不是追人，是想当投资人。苏念品了两秒，这个人从大河村的供销社到北京的物资局，嗅觉一直很灵。他看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这个人身上的"增长潜力"。

跟他爹一样，商人基因，代代相传。

"谢谢，我记住了。"苏念说，没答应也没拒绝，前世的铁律：不要太早跟任何人绑定，要留选项。选项越多，谈判桌上的筹码越多。

孙耀祖递了张纸条，上面写了物资局的地址和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苏念收下了。

孙耀祖走了之后，她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物资局。

前世做产品经理的时候，她的项目管理表里有一栏叫"关键资源清单"。每一个项目的成败，都取决于你手里有没有关键资源。

孙耀祖——有可能是一个关键资源。

也有可能是一个坑。

但现在不急，先记着。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

然后去邮筒寄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