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苏念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爹说她"脑子不是1978年的"。
这是夸奖,但也可能是一种嗅觉。孙耀祖的父亲是做了一辈子供销社的人,对"不正常"的东西天生敏感,像猎犬一样,你不需要告诉它猎物在哪,它的鼻子会告诉它。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认真地在琢磨"这个小姑娘的知识结构为什么超出了她应有的范围"。
苏念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接了就是默认,不接就是没听到。
"孙同志找我,不只是为了聊论文吧?"
孙耀祖笑了,笑容比上次在北大校门口收敛了一些,少了两分商务,多了一分认真。
"那我就直说了哈,我爹在物资局做了半辈子,我跟着他也学了不少。现在国家政策在变,个体经营慢慢合法了,我看到了机会。但我缺一个脑子,一个能看到五年后十年后市场会变成什么样的脑子。"
他看着苏念。
"你有。"
苏念端着茶杯没说话,茶是信阳毛尖,汤色清亮,入口先苦后甘——跟孙耀祖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很像。
他继续说:"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案,我只是想,以后如果你需要物资渠道方面的帮助,可以找我,我们互惠。"
互惠。
这个词比"合作"精确,合作意味着绑定,互惠意味着各取所需、随时可以解绑。
苏念在前世的商业谈判里见过太多"合作"变成"绑架"的案例:两家公司签了排他协议,合作期间一方做大了想走,另一方拿着合同不放,最后上法庭撕了三年。但"互惠"不一样,它的前提是双方都有独立的价值,不依赖对方也能活。
这也说明孙耀祖是个聪明人,他没有急着"绑定"苏念,因为他知道——你越逼一个有价值的人跟你签协议,她就越会跑。反过来,你给她留足自由空间,她反而会主动回来。
前世有个词叫"开放式关系",在商业里也适用。
"我记住了。"苏念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的茶不错。"
"信阳毛尖,我爹家乡的。"
"替我谢谢你爹的茶。"
孙耀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提了一句:"对了,听说你在系里做了一场分享会?有个灰色中山装的人也去听了。"
苏念的筷子又停了一下。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但我爹认识他的同事,那是校务处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一样,"苏念同志,我多说一句,你那个分享会的内容很好,但以后最好提前跟沈教授报备。有些话在校园里说没事,传出去就不一定了。"
这是善意的提醒。
苏念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他做功课的范围不只是她的论文,还包括她在学校里的"动态"。他知道分享会的事,知道有人来听,甚至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信息网络,物资局的人天生擅长这个,他们的工作本质就是"知道谁有什么、谁需要什么"。
"谢谢。"苏念说,这次是真心的。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苏念甚至觉得,如果把这顿饭的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大概只需要三行字:
1。孙耀祖看好苏念的商业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