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邵叶,字子安。谢老师赐字!”
卢植微微抬手,神色依旧沉静,只淡淡叮嘱:“前路多艰,守住本心,好自为之。”
说罢,便起身步入书房,将一方清静天地,留给邵叶。
邵叶立在院中,望着皇宫方向,久久沉默。河间初见、今又重逢、殿上君臣,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心中五味杂陈,邵叶转身进屋收拾行装,几件布衣、几卷书籍、一柄随身佩剑,便是他南下的全部家当。
“欸,还得去买一些路上的装备,再多备一些钱粮。”
三日转瞬即逝。
启程之日清晨,邵叶已整装待发,静立院中。不多时,山下上来一人,身着浅青布衣,步履沉稳,神色恭谨,眉眼间带着几分肃穆,一看便是刘宏身边极少露面、口风极紧的近身亲信宦官。
宫人入内,对着邵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肃穆:“邵大人,陛下有旨,赐督军符节,另有一物,命小人亲手交付于您,不得有失。”
说罢,宫人双手捧上一方青铜符节,纹饰庄重古朴,触手冰凉厚重,持之可节制扬州诸路兵马,乃是朝廷正式信物。
邵叶抬手接过,指尖微沉,心中亦沉甸甸的,这是帝王的托付,亦是沉甸甸的责任。
宫人随之取出一只小巧木盒,木质寻常,无繁复雕饰,却被摩挲得温润光滑,边角圆润包浆,显然是常年贴身携带、时时抚触之物。
“此乃陛下私赠,望大人妥善收好。”
邵叶心中微疑,伸手接过木盒,缓缓掀开盒盖。
下一瞬,他浑身骤然一僵,如遭雷击,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激灵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小小木剑。
木剑早已被抚得圆润包浆,纹理温润发亮,显然历经多年贴身珍藏。剑身一侧,清晰刻着一个稚气却工整的小字——
权。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炸开。
那是年少时,他与孙权互赠的信物。孙权赠他这柄小木剑,刻一“权”字;他回赠一柄,刻一“叶”字,二人以此为约,视作彼此念想。他一直以为,当年重伤坠河之际,这柄小木剑不慎落入河中,早已永沉水底,再也寻不回。
万万没有想到,它并未遗失,而是被刘宏捡走。
这么多年,从河间少年到洛阳帝王,这柄小木剑,一直被刘宏带在身边,珍藏至今。
原来他以为彻底失落的旧物,竟陪了少年帝王一路,藏在九五之尊的身边,从未离开。
邵叶握着木盒,掌心发烫,心绪翻涌难平,久久不能言语。一会想到刘宏,一会又想到孙权。
宫人垂首侍立,不多言、不多问,待邵叶收好木盒与符节,方才再次躬身行礼:“小人传旨已毕,恭祝大人一路顺遂,不负陛下所望。”
言毕,宫人悄然退去,下山离去。
邵叶将小木盒贴身藏好,紧贴心口,握紧手中青铜符节,转身走出院门。
一路行至洛阳城外,邵叶一身劲装,背负行囊,手持符节,翻身上马。他最后回望一眼巍峨皇城,宫阙连绵,藏尽权谋风雨,心中却再无半分留恋。
再见了,洛阳城。
勒转马头,扬鞭绝尘。
马蹄踏起尘土,一路向南,奔赴千里之外的扬州。
宫城高楼之上,刘宏凭栏而立,望着南方天际,指尖轻轻摩挲着空荡的衣襟,眸色幽深如潭。
风过宫墙,吹散了少年相伴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