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伯父虽然时常不在府中,但却依旧待他如子侄,在衣食住行方面,和孙策、孙权别无二致。
后来世事变迁,他也离开孙家,听闻岘山之战孙坚活了下来,虽然困惑,但他也感到由衷高兴。
而此刻,周良口中的名字,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此人乃是吴郡司马,孙坚,字文台,年方十七。”周良语气铿锵,满是赞叹,“孙坚乃吴郡富春人,年少便有勇名,听闻会稽贼乱,当即在家乡招募乡勇千余人,又联合吴郡豪强,组建义军,赶赴前线助战。首战便击溃贼寇一部,斩杀贼首张目,随后又接连收复两乡,数次冲阵破敌,勇猛无比,许昌贼众对其颇为忌惮,不敢轻易进犯吴郡边境。”
孙坚,字文台,富春孙氏。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邵叶的心尖上。
太好了!
是孙伯父!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暖意,瞬间冲散了邵叶连日来的舟车疲惫。一时间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孙坚是日后名震天下的江东猛虎,也不是因为他能征善战、可助自己平叛立功。
而是因为,在这千里之外的江东烽烟之中,他竟然能重逢旧恩之家,再一次见到故人。
当年孙氏收留他与邵母的那段温柔岁月,骤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孙伯父温和的面容,安稳的朝夕……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乱世里,最早得到的一束光。
邵叶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热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竭力维持着监军的沉稳镇定,可心底早已翻起波澜。
原来自己一路南下,漂荡二十日,奔赴的不仅是平叛之任,更是一场跨越数年、故人重逢的机缘。
周良并未察觉邵叶心绪的波动,依旧继续说道:“只可惜孙坚年轻位卑,麾下只有千余乡勇,既无朝廷正式编制,也无充足粮草军械,即便勇猛善战,也难以彻底击溃数万贼寇。臧使君有心提拔,却碍于规制,只能暂且让其驻守侧翼,牵制贼寇兵力。”
编制?那算什么!
邵叶缓缓颔首,指尖依旧按在竹简上,声音比之先前,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失威严:“臧使君可有书信传来?”
“有的。”周良连忙取出另一卷竹简,“臧使君在书信中言,山阴城池稳固,足以固守,只待大人持节抵达,节制诸军,便可集结兵力,全面围剿贼寇。臧使君恳请大人尽快渡江,赶赴前线大营,主持军务,号令江东诸郡兵马合力平叛。”
邵叶阅罢书信,心中决断已定,而那份对重逢的期待,也越发浓烈。
他迫不及待想要赶赴前线,想要见见孙伯父。
于公,他是朝廷监军,要节制孙坚,合力平叛;
于私,他是当年受孙氏照拂的晚辈,要再见故人,一偿多年挂念。
“传我命令。”邵叶坐直身躯,声音沉稳肃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第一,本官在驿馆暂作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备妥渡江大船,即刻启程,赶赴会稽山阴大营。”
“第二,即刻调集广陵郡可用甲兵五百人,粮草三千石,箭矢十万支,刀枪军械各五百件,随我一同渡江,支援前线。”
“第三,传令吴郡、丹阳、豫章三郡,即刻集结郡兵,向会稽山阴靠拢,听候本官调遣,不得有误。”
“第四,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前线,告知臧使君,本官明日渡江,不日便至山阴。另外……特意告知一声,军中吴郡司马孙坚所部,后续粮草军械,由本官一并补给,优先调配。”
最后一句,是他私心所动。
周良等人齐齐躬身领命:“卑职等遵命!即刻下去安排!”
待众人退去,厅内重归安静。
邵叶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江南晚风拂面。他抬手按在胸口,仿佛又摸到了当年在孙家府宅里,安稳入眠的温度。
富春孙氏,孙伯父……
没想到数年之后,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烽烟之中重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真切的笑意。
这一趟江东之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了一层温暖的意义。
明日渡江,山阴相见。
他终于可以再见故人,也终于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位让他既念旧恩、又怀期待的少年孙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