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六
窗外,月亮忽然被一片云遮住了。老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钟面上的夜光指针还在发出微弱的、绿莹莹的光——
指向十二点零五分。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七
林晚棠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十五分钟,才拿起电话报警。
这十五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陆渊的尸体。她没去试探他的鼻息,没去解他脖子上的绳子,甚至没有走近他。她只是坐着,手指捏着那张拍立得,指腹反复摩挲着相纸背面那行字。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她知道。
不,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知道,但此刻她忽然发现,关于陆渊的一切,她可能从来都不知道。
十年前,陆渊失踪的那天,也是一个星期三。
那天早上他出门上班,穿着一件白衬衫,拎着他常用的那个棕色公文包。他说晚上可能会晚回来,有个项目要加班。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电话打不通,公司说他那天没有去上班,监控显示他根本没有走出这条街。一个大活人,在从家到街口公交站不到三百米的路上,凭空消失了。
警方查了三个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没有尸体,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出境记录,没有遗书。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年后,法院宣告死亡。林晚棠拿到了死亡证明,注销了他的户口,把他的衣服收进樟木箱子,塞到了阁楼上。她卖掉了他所有的书,处理掉了他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唯独留下了那座钟。
不是因为她想留。是因为她搬不动。
那座钟太沉了,沉到搬家公司的人来了三次都没能把它抬出客厅。最后她放弃了,就让它立在壁炉旁边,像一个沉默的、不肯离去的幽灵。
十年间,她试过找人修好它。修钟的师傅来看了一眼,说机芯太老了,零件早就停产,修不了。她问能不能换成现代的机芯,师傅摇摇头,说换了就不是这座钟了。
她也就由着它了。一座不会走的钟,立在客厅里,指针永远停在十年前陆渊失踪那天的某个时刻——不对,她想起来了。陆渊失踪那天,她回家后看过一眼那座钟,它还在走。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它停了。她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记得某天经过客厅时,忽然意识到那座钟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滴答声了。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给它上发条是什么时候。
那么,今天它是怎么响的?
警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宅周围的寂静。林晚棠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梧桐树影间闪烁,两辆警车停在了铁栅栏门外。
她没有去开门,而是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陆渊。
他的姿势变了。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刚才尸体摔在地上的时候,是侧躺着的,脸朝着壁炉的方向。但现在,他变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大门关着,从里面上了锁。客厅的窗户也关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么——谁动了他?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把拍立得照片放进睡袍口袋里,走向门口。经过穿衣镜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的倒影——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也对着她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