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向方恺:“钟底座里的倒计时,还剩多少时间?”
方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记录。“我刚才看的时候是167小时。现在应该还剩166小时出头。”
“七天。”周明远低声说。
“对。”沈碧瑶说,“七天之后,十月二十四日,是陆鸿远的忌日。也是这座钟的铸造日期——1923年10月24日。整整一百年。”
她看着林晚棠。
“陆渊用他最后的十年,为你准备了这七天。这栋房子、这座钟、这些照片、这间暗室——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留给你的线索。他要你在七天之内,找到打开这座钟的方法。”
“为什么是我?”林晚棠问。
“因为你不仅是打开钟的钥匙。”沈碧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你就是这座钟本身。”
三
凌晨四点,老宅终于安静下来。
技术科的人来了,把整座钟小心翼翼地搬上平板车,运回局里。方恺跟着回去,临走前对周明远说:“倒计时还在走。我会盯着。”
沈碧瑶被安排去了局里做笔录。她走之前,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晚棠。
“这是陆渊留给你的。他说,等钟声响起之后再看。”
林晚棠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周明远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老钟原来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灰尘印记,像是某种东西的轮廓被永久地烙印在地板上。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目光落在那个灰尘印记上。
“林女士,”周明远说,“你需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栋房子——”
“我会留在这里。”林晚棠打断了他。
“这不安全。”
“周警官,”林晚棠终于抬起头看他,“我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年。我以为这是我的家,我的婚姻,我的人生。现在我发现,这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一直在被人安排。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但至少今晚,让我自己做一个选择。”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我会在门口留两个人。”
他转身走出门,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晚棠独自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打开信封,而是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走向楼梯。
她经过穿衣镜的时候停了下来。镜子还靠在墙上,镜面朝着走廊,映出楼梯和扶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疲惫的、陌生的自己。
“你是谁?”她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女人也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声音。林晚棠读出了她的口型:
“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主卧里,她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一片艾司佐匹克隆,放进嘴里,用水送服。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药效来得很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块被水浸泡的墨迹,慢慢洇开、消散。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她的脑子里响起的。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陆渊的。
“晚棠,不要相信那座钟。”
她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缝隙间透进一缕月光,和昨晚一模一样。她转头看向床头柜——药瓶、水杯、台灯,一切如常。
但有一件东西不一样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铜质的怀表,表盖开着,指针停在十点三十七分。
和钟里面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