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眼睛一亮,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悲戚,“噗通”一声就给陈阿婆跪下,磕了一个响头:“老夫人!您是大善人!是救命恩人!在下永世不忘!”
他双手颤抖,“郑重”地从长凳上取下一幅最“像古画”的山水图,双手捧着,递给陈阿婆:“老夫人,此画是祖传珍品,价值不菲,今日赠予您,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陈阿婆哪里懂画?只当是真宝贝,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功德,含泪点头:“好……好……你快救你娘去吧……”
骗子拿到银子,指尖一捏,心中乐开了花。
二两银子,到手。
这在当时,够普通人家过上半年。
他假意又哭了几句,眼神四处乱瞟,准备再骗几个人,就趁乱卷画跑路,换个地方继续骗。
周围老人见陈阿婆出手,更加感动,纷纷掏钱,三文五文、一钱半钱,往骗子手里送。
陈阿婆抱着“古画”,慢慢挤出人群,走到墙角石阶上坐下,越想越心疼自己的银子,又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了善事,悲喜交加,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声痛哭起来。
“我的钱……那是我的棺材本啊……”“可他娘病重……我不帮,他可怎么活……”“我就盼着这画是真的……就盼着……”
哭声微弱、凄凉、无助,听得周围百姓心酸,却没人知道——她怀里的画,连三文钱都不值。
这一幕,正好落入夏雨来眼中。
夏雨来嘴角那点戏谑笑意,瞬间淡去,眼神冷了下来。
他生平最恨三种事:恶霸欺市,奸商短秤,骗子欺老。
你骗钱,我可以饶你一次;你骗老人活命钱、棺材本,我绝不容忍。
夏雨来不再犹豫,从人群外围缓步走出,径直走向陈阿婆。
三、秀才上前,轻声安人
陈阿婆正坐在墙角抹泪,忽然面前出现一双干净的布鞋。
她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位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眉目温和,笑容干净,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安稳与真诚。
正是夏雨来。
“阿婆,您没事吧?”夏雨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蹲下身,与老人平视,“是不是心里难受?”
陈阿婆见是斯文秀才,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眼泪掉得更凶:“秀才相公……我……我刚才把一辈子攒的二两银子,都给那卖画的孩子了……他说他娘病重……我心一软,就全给了……”
夏雨来点点头,静静听着,不打断、不评判、不急躁。
老人最需要的不是道理,是倾听。
等陈阿婆哭了一阵,情绪稍缓,夏雨来才轻声问:“阿婆,您换回来的画,能给小生看一眼吗?小生略懂几笔书画,帮您看看,好不好?”
陈阿婆一愣:“看画?可……那是祖传珍品啊……”
夏雨来笑了笑,语气笃定又安稳:“阿婆,您放心,小生不抢、不碰、不弄坏,就看一眼。若是真迹,咱们一起恭喜;若是假的,小生帮您把银子,一文不少,全部追回来。”
“追……追回来?”陈阿婆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秀才相公,你……你能帮我把银子追回来?”
“能。”夏雨来点头,一字一句,坚定有力,“只要您信我。我夏雨来在潮州城,骗老人的钱,我必须追;坑百姓的局,我必须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陈阿婆心里。
连日来夏雨来为百姓出头、斗恶霸、治地痞、平纷争的名声,老人早有耳闻。
眼前这个秀才,是街坊口中的“公道人”。
陈阿婆不再犹豫,小心翼翼把怀里的画,递给夏雨来。
夏雨来双手接过,轻轻展开。
画一展开,他心中已经稳了九成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