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坐。
陈夜“站”在大厅中央,与摇椅上的老头对视。
“钟离让我来的。”他说。
“知道。”老头点头,“钟声告诉我了。那小子,终于还是撑不住,散了。”
“你是初代守钟人?”
“初代?哈……”老头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漏风,“算是吧。不过现在,只是一个看门的老头,卖点钟表混口饭吃。”
他抬起手,指了指架子上的钟表。
“喜欢哪个?便宜卖。拿东西换也行,吃的,喝的,或者……故事。”
“我们不是来买钟的。”叶知微忍不住开口。
“不买钟,来我这干什么?”老头歪了歪头,兜帽的阴影晃动,“我这只有钟。别的,没有。”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陈夜说,“主神的使徒在追杀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三天。另外……我们想知道关于永恒之钟,关于外神,关于一切真相。”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很高,至少一米九,但瘦得吓人,黑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他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的表盘。
“真相啊……”他低声说,“真相这东西,就像这表里的齿轮,看着复杂,转来转去,其实就那点事。有人想掌控时间,有人想逃离时间,有人想把时间钉死在一个点上,不让它走。”
他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眼睛”在看着陈夜。
“你就是那个‘想逃离时间’的人,对吧?逆神者,陈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钟声告诉我的。”老头说,“永恒之钟的每一次共鸣,都会在时间线上留下印记。而你身上的印记……浓得化不开。上一世的罪,这一世的罚,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会帮我?”
“帮你?”老头又笑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能让我多活几天?能让这些钟表走得更准?能让我吃上一顿热乎饭?”
“我们有食物和水。”赵刚开口,从背包里拿出两盒罐头和一瓶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老头瞥了一眼,没动。
“不够。”他说,“你们要的东西,值更多。”
“你还想要什么?”
“故事。”老头说,“我要听故事。听你们一路走来的故事,听你们怎么从江临市逃出来,听你们怎么惹上主神的使徒,听你们……”他顿了顿,指向叶知微怀里的金属盒子,“听你们怎么拿到这个‘钟匣’的。”
叶知微下意识抱紧盒子。
“说完故事,你就帮我们?”
“说完,我再决定。”老头坐回摇椅,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开始吧。从神域降临那一晚开始说,别漏细节。”
陈夜看着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从除夕夜的倒悬钟声,到摧毁第一座神碑,到与焚天死战,到与钟离的对话,再到刚刚经历的净化之雨和银眸……
他讲了四十七分钟。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只是平静地叙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老头全程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奏和某个架子上钟表的“哒哒”声同步。听到某些关键处,他会微微点头,或者发出“嗯”“哦”的鼻音。
陈夜讲完最后一个字,大厅里只剩下杂乱的钟表声。
老头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