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悔点头,走到倒塌的土墙边,用金属手指在沙地上画起来。
“虞渊,是七个坐标中唯一一个‘时间属性’的遗迹。那里是时间的‘垃圾场’,所有被时间遗弃、放逐、或者自我崩解的时间线碎片,都会最终流向虞渊,在‘时之暗流’中互相碰撞、湮灭、重组。”
“钟离把心血封印在时之结晶里,扔进暗流,是因为暗流的时间流速是错乱的。可能外界一秒,暗流里已经过去一年,也可能外界一年,暗流里只过了一秒。心血在暗流中会不断‘跳跃’,几乎不可能被定位,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陈夜手上的戒指。
“除非有守钟人之戒。戒指能感应心血的时间印记,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就能锁定它的位置。但进入虞渊本身就很危险,更别说时之暗流——那里是连上位神骸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有多危险?”
“时间紊乱只是其一。”钟不悔说,“虞渊里还游荡着‘时之残影’——是那些崩坏时间线上残留的‘历史碎片’,有的强大到能匹敌中位神骸,而且杀不死,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过去’的投影,你摧毁一个,它会从另一个时间点重新‘生成’。”
“另外,主神在虞渊有监控点。虽然因为时间紊乱,监控精度不高,但如果你在里面闹出太大动静,还是会被发现。”
陈夜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虞渊,时之暗流,时之残影,主神监控……
“第二个问题。”他说,“关于初代守钟人,你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钟不悔的暗红眼睛闪烁了几下。
“初代……那个老怪物,他不是‘活’着,他是‘卡’在时间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嫉妒,又像恐惧,“三百年前的神战,永恒之钟被打碎,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强行容纳了一块核心碎片,用碎片的力量把自己‘锚定’在时间的某个节点上,从此不老不死,但也无法离开钟的碎片太远。”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看守封印。”钟不悔说,“核心碎片是封印外神通道的关键,不能有失。但他没想到的是,碎片的力量太强,反而把他‘困’住了。他成了碎片的囚徒,只能待在碎片附近,靠着碎片的力量维持存在,眼睁睁看着一代代守钟人死去,自己却永远活着,像一座会呼吸的墓碑。”
陈夜想起了老头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睛,和眼睛里那些细密的、发光的银色纹路。
那不是眼睛,是钟的齿轮,在他瞳孔里转动。
“最后一个问题。”陈夜看着钟不悔,“如果……如果我们集齐了三滴守钟人之血,打开了黑水城的核心封印,会发生什么?”
钟不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永恒之钟的核心碎片,会苏醒。”
“不是器物苏醒,是‘概念’苏醒。是维持这个宇宙时间流动的‘轴’重新开始转动。届时,所有依附在钟上的存在——包括主神,包括外神,包括我们这些守钟人,包括你——都会被卷入‘时间重启’的洪流中。”
“时间会倒流,回到某个关键的‘节点’,然后重新开始。但重启后,一切都会改变。有些存在会消失,有些会新生,有些会保留记忆,有些会彻底遗忘。没有人知道重启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因为每一次重启,都是全新的‘可能性’。”
“而启动重启的钥匙……”他看向陈夜,“就是三滴守钟人之血,和一个‘自愿承载钟之意志’的容器。”
“容器……”叶知微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你,小姑娘。”钟不悔的暗红眼睛转向她,“你是焚天神骸的容器,能承受巨大的神性冲击。但承载永恒之钟的意志……你会被彻底‘同化’,变成钟的一部分,永远失去自我,成为维持时间运转的‘零件’。”
叶知微的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钟不悔说,“找一个比焚天神骸更强大的‘容器’。比如……上位神骸的完整神格,或者外神的一部分本质,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陈夜。
“或者,逆神者的完整神格。”
陈夜的金瞳,骤然收缩。
“你是说……”
“你是上一世逆神者的转世,你的神格虽然残缺,但本质是‘神之兵器’,是主神亲手创造的、用来清除‘变量’的终极杀戮工具。”钟不悔说,“如果你能恢复完整神格,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承载永恒之钟的意志,成功率会高很多,而且……你不会被完全同化,还能保留一部分自我。”
“但恢复完整神格,需要吞噬至少十具上位神骸的碎片,或者……”钟不悔的声音压低,“或者吞噬主神的一部分‘神性本源’。”
“不可能。”陈夜摇头,“十具上位神骸,主神不会给我这个机会。至于神性本源……主神的本体在哪我都不知道。”
“所以,唯一的可行方案,还是用这个小姑娘。”钟不悔说,“虽然残酷,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