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
圆环内外,一片死寂。
老者银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夜,内部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几秒后,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但方向……反了。
“正确。”
老者的声音,不再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欣慰?
“第二问——”
“时间可逆否?”
又是一个简单但致命的问题。
陈夜没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不是用脑子思考,是用“心”,用“记忆”,用上一世和这一世的“经验”思考。
“可逆。”他说,“但逆的不是时间本身,是‘选择’。”
“你可以回到‘过去’,但回去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过去,而是另一个‘可能性分支’。你改变了那个分支的走向,但原来的那条时间线,依然存在,依然在向前。你救不了那条线上死去的人,你只能创造一条新的、他们活着的线。”
“逆时之契,就是强行将一条时间线‘嫁接’到另一条上,用新的可能性覆盖旧的。但嫁接的代价,是两条线都会‘受伤’,都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我上一世的逆时之契不完整,所以留下了我这样的‘漏洞’,留下了永恒之钟的‘裂痕’,留下了主神的‘疯狂’和外神的‘污染’。”
老者点头。
“正确。”
“第三问——”
“若时间重启,众生皆忘,唯你独记,你可愿?”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关于时间的“本质”或“规则”,是关于“选择”,关于“牺牲”,关于……陈夜自己。
陈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坦然。
“我不愿。”
“为什么?”
“因为记忆……是‘我’存在的证明。”陈夜说,“如果我重启时间,让所有人忘记一切,那‘我’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我做的一切,我的战斗,我的牺牲,我救下的人,我杀掉的敌人,我爱的,我恨的……全都会变成‘从未发生’。”
“那对你来说,不是解脱吗?”老者问,“忘记痛苦,忘记罪孽,重新开始。”
“是解脱,但也是……逃避。”陈夜摇头,“上一世的我,选择了逃避——他启动逆时之契,想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结果创造了一个更糟的现在。这一世,我不会再逃。”
“那你会怎么做?”
“我会修复永恒之钟,但不会重启时间。”陈夜说,“我会用钟的力量,净化污染,修复裂痕,然后……让时间继续向前。主神要战,那就战。外神要入侵,那就杀。我会记住一切,也会让该记住的人记住一切。痛苦也好,罪孽也罢,那都是我们‘活过’的证据。”
“哪怕代价是永无宁日?”
“嗯。”陈夜点头,“哪怕代价是……我会死在下一场战斗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在永恒的黑暗中。但至少,我真实地活过,真实地战斗过,真实地……选择过。”
老者沉默了。
圆环内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
银色的符文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以为答错了,要触发致命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