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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长生（第3页）

“长生。”乌龟说。

阿绯从黑白身后爬出来，蹲在乌龟旁边，歪着脑袋看它。“你活了多久？”

长生想了想。“记不清了。几百年的光景，也许是上千年。我在山里待了很久，后来被人抓住了，卖来卖去。最后被卖到了一个官宦人家。”

“那个商人说，你是一个大官养的？”阿绯问。

“是。”长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那位大官，是个状元出身，文章写得极好。他把我养在书房里，一养就是十几年。我在他的书房里，听了他十几年的诗书，读了他十几年的文章。“他的文章确实好，可惜人不好。”

“为什么？”阿绯问。

“他贪污。”长生说，“收了不该收的钱，办了不该办的事。后来被人告发了，朝廷来抄家，一家老小都被抓了。我也被抄走了，在市面上辗转了几次，落到了那个商人手里。”它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黑白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很多东西。“那个商人说，再卖不出去，就把我炖了。我以为我活不过这个秋天了。”它抬起头，看着黑白，“谢谢你。”

黑白让它不用多谢，问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长生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地方去了。那座山，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几百年的光景，山都变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黑白想了想。“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长生抬起头，看着黑白。“去哪里？”

“回道观。”黑白说，“我在山上有一座道观。虽然不大，但能住。后院有花，有草，有阳光。你可以晒太阳，慢慢晒，没人打扰你。”

长生看着黑白，眼睛里有光在闪。“好。”它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黑白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点点颤抖。

阿绯在旁边蹦了一下。“太好了！我们又有新伙伴了！”它蹦完了，又想起不能出声，赶紧捂住嘴，朝通铺里其他人看了看——还好，都睡着了，没人听见。它松了一口气，蹲在长生旁边，用鼻子拱了拱它的壳。“我叫阿绯，他是黑白。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了。”

长生被它拱得晃了一下，但没有躲。“长生。”它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黑白把阿绯从长生旁边抱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别闹了，明天还要去寄存行。早点睡。”阿绯乖乖地蜷在他腿上，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长生趴在褥子的一角，把头缩进壳里，只露出一点点眼睛。

黑白躺在褥子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他想起道一，想起道一说过的那些话。道一说，万物有灵，但不是所有的灵都能被人看见。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他今天看见了。他看见了一只乌龟眼睛里的光，就像他当初在竹林里看见阿绯一样。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阿绯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长生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但黑白知道它不是石头。它是活的，有灵的，和他一样。

第二天早上，黑白醒来的时候，阿绯还蜷在他怀里，长生还趴在角落里。书生已经起来了，正在门口洗脸。他看见黑白醒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走吧，吃完饭去寄存行。取完东西，咱们就能盘算盘算下一步了。”

黑白点了点头，把阿绯抱起来放在肩上，又把长生从地上捧起来。长生很沉，他一只手差点没捧住，换了双手才稳住。书生看着那只乌龟，嘴角抽了一下。“你真要带着它？”

“嗯。”

“你那道观，快成动物园了。”书生摇了摇头。

书生带他找了一家小摊，难得吃顿好的，一人要了一碗馄饨，还给小狐狸也买了一碗，依旧是他给的钱。乌龟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电视黑白依旧郑重他道了谢。

今天取了东西之后他就得去打零工挣盘缠了。

黑白把阿绯放在桌上，不好让阿绯直接用碗吃，他就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放在它面前。阿绯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满嘴油光。黑白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窝窝头，掰成小块，放在长生面前。长生慢慢伸出头，叼起一块窝窝头，缩回去，慢慢嚼。

书生看着黑白那副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一个人伺候两个，比当爹还累。”

黑白没有接话，低头吃自己的馄饨。

吃完了早饭，书生带着黑白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大泽城的东街。东街比昨天逛的那些街安静一些，两边是各种老字号店铺，招牌都是木头的，漆都掉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生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老余寄存行”，五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的。

“到了。”书生说。

黑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五个字。道一的信上写的就是这个地方。道一的朋友在这里存了东西，存了好多年。他终于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