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织梦者摇头,“你从C区出来,但你没有去过C区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地方,连沈夜都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叫——”
她停顿了一下。
“镜中城。”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在震动。黑色镜面上泛起剧烈的涟漪,穹顶的黑暗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钻出来。
“镜中城是‘轮回之笼’的核心。”织梦者的声音变得急促,“那里关着这个笼子真正的掌控者。不是典狱长,不是沈夜,不是任何你能理解的‘人’。它是一个——概念。一个由所有死者的恐惧凝聚而成的概念。”
她看着林墨的眼睛,银白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你要去那里。你要面对它。然后你要做一件你设计这个笼子时就决定要做的事。”
“什么事?”
“毁掉它。”
这三个字像一声惊雷,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响。王猛的脸色变了,秦守义的瞳孔收缩了,连那些书架都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你设计这个笼子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后门。”织梦者说,“你知道有一天你会回来,你会忘记一切,你会从零开始。但你也知道,如果你能重新走到这一步,如果你能找回足够的碎片,如果你能到达镜中城——你就能做一件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她的手指很冷,像冰,像死亡。
“你能杀死恐惧本身。”
林墨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恐惧的人。”织梦者说,“你封锁了自己的情感,你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不会被恐惧影响、不会被痛苦动摇、不会被绝望吞噬的机器。”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深深的、古老的悲哀。
“你为了杀死恐惧,先杀死了自己。”
这句话在空气中凝固了很久。
林墨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空白的书,口袋里装着那个女人的照片,胸口没有任何疼痛。
“我会去镜中城。”他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找到我的队友。我要带他们一起出去。”
织梦者看着他,银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说,“总是先想着别人。”
她转身,走向黑色镜面的边缘。涟漪在她脚下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水面下的深渊在张开嘴。
“走吧。”她头也不回地说,“等你准备好了,就回到这里。我会为你打开通往镜中城的门。”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银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赤着的脚——一切都开始化为光点,和之前镜子碎裂时的光点一模一样。
“等一下。”林墨叫住她,“沈夜让我问你的那句话——‘对不起’。他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
织梦者的身影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悬浮在空气中。
“因为他知道。”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每一次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都知道——他在把更多的人送上死路。但他还是会说。因为说对不起,比做对的事,容易得多。”
她消失了。
空间开始崩塌。黑色镜面碎裂,穹顶的黑暗倾泻而下,书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要倒塌。
“走!”王猛拽住林墨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三个人跑进书架之间,身后是崩塌的声音。他们跑过那些书页,跑过那些哭泣的女人、跪着的男人、奔跑的孩子。他们跑过A-47、A-46、A-45——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他们冲出了书架,回到了A区的圆形空地。
赵明远、李浩、王秀英、张德贵、陆霜和苏瓷都在那里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赵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