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转过身,面对那扇门。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铁锈的触感粗糙而冰凉,但他胸口的疼痛是温热的。那种疼痛在告诉他——你是活的。这些人是活的。这扇门后面的世界,也是活的。
他按下了“是”。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B区的入口。B区的灯光和C区不同,不是暗红色的,而是冷白色的,像医院的走廊,像实验室的灯光,像那些空白的书页。
林墨走进那条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和七天前他在C区走廊里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身后的脚步声不是六个,是八个。八个不同的节奏,八个不同的重量,八种不同的心跳。
他走到B区的门前。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门后面的景象——和C区完全不同的景象。不是废弃的医院,不是迷宫般的书架,而是一座——
城市。
一座微缩的城市。街道、楼房、路灯、车辆,一切都和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但缩小了十倍。楼房只有三层楼高,街道只有两米宽,路灯只有一人高。城市的上空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
“B区:深渊注视。当前人数:41人。剩余名额:9人。欢迎来到——‘人性的审判庭’。”
林墨看着这座微缩的城市。他胸口的疼痛加剧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感觉。这座城市,他见过。不是在梦里,不是在记忆里,而是在——
那张照片的背景里。
他妻子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轮回之笼”的设计图。设计图上的建筑,就是这座城市的形状。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是他自己设计的。
他推开了门。
冷白色的灯光倾泻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七天来,他第一次看到暗红色以外的光。那种光很刺眼,很冷,很无情,但它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不留阴影,不留余地。
他走进B区。
身后,八个人跟着他走了进来。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C区的暗红色灯光被隔绝在外面,像一个被合上的旧梦。
林墨站在B区的入口,看着这座微缩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楼房里的灯亮着,车辆停在路边,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他知道,这座城市是活的。那些紧闭的门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们。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等待着他们。
他胸口的疼痛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感受到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恐惧——对“自己”的恐惧。对“自己到底是谁”的恐惧。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恐惧。
因为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都是他设计的。他设计了C区的恐惧,设计了A区的记忆,设计了B区的——
他还没有想起来。但他知道,B区之所以叫“深渊注视”,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注视着深渊。
注视着那个他们最不想看到的自己。
林墨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触碰到那些紧闭的门、那些亮着的窗、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然后,涟漪消失了。
城市恢复了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它里面有东西——有呼吸,有心跳,有等待。有人在等他。有人在等所有人。
等他们走进深渊。
等他们注视自己。
等他们——面对那个在镜子深处、在记忆尽头、在恐惧最底层的——真相。